“王处长,您说的很对,我们确实需要谨慎。”
他拿起一支蓝色的记号笔。
“所以,在审讯王长林的同时,我也做了一点微小的工作。”
他走到白板的另一侧,那里是空白的。
“您刚才说,王长林的口供是孤证。那么,如果我说,我这里还有另外两份口供,分别来自两起看似毫不相关的案件,但他们的证词,最终都指向了同一个目标呢?”
他用蓝色记号笔在白板上画了两个圈。
“华南港口舞弊案,五年前的积案。我让技术组重新分析了涉案人员的通讯记录,发现其中一个关键人物,在案发前后,与王长林的儿子王思远,有过三次通话。这是通话记录。”
他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拍在桌上。
“西北矿产盗采案,三年前的悬案。我让档案组把所有原始卷宗重新提了出来。在附件的一张差旅报销单里,我找到了一个签名。这个签名,经过笔迹鉴定,和深圳那个香港商人张承志的笔迹,有百分之九十三的相似度。这是鉴定报告。”
他又拍了一份文件在桌上。
“王处长,现在,我们有三起独立的案件,发生在三个不同的省份,时间跨度长达五年。但它们通过人物关系、资金流向、甚至一个不起眼的签名,全部交织在了一起。它们共同指向了那个离岸公司,‘卓越控股’。”
“现在,您还觉得,这只是孤证吗?”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两份文件和白板上那张由红蓝两色线条构成的、更加庞大和恐怖的关系网图上。
王处长的脸色,从一开始的从容,变成了惊愕,然后是铁青。
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不是一个层面的战斗。
当他还在纠结于程序和规则的时候,祁同伟已经用超越这个时代的侦查思维,从三个完全不同的维度,编织了一张天罗地网。
这不是办案。
这是战争。
是信息战,是逻辑战,是心理战。
“我同意祁组长的方案。”一个资深的老检察官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敬畏,“不能再等了。必须立刻行动。”
“对,立刻行动!”
“再等下去,黄花菜都凉了!”
会议室里的气氛再次被点燃,这一次,所有的声音都站在了祁同伟这一边。
人心倒戈,只在顷刻之间。
祁同伟看着这一切,眼神平静。
他转头看向王处长,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尊重。
“王处长,您的意见呢?”
王处长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我……没意见。”
会议结束,祁同伟回到自己的临时办公室。
他需要马上草拟一份详细的行动方案,上报秦局长批准。
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
是前台转进来的,一个来自汉东的长途。
他拿起电话。
“喂。”
“祁同伟,是我。”
电话那头的声音,他已经快二十年没听过了,但还是一下子就认了出来。
梁璐。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他熟悉的、居高临下的质问口气。
“祁同伟,你到底在干什么?你知不知道你捅了多大的篓子?东江那边的事情,已经传回汉东了。你疯了吗?”
祁同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我爸已经很不高兴了。你是不是以为你到了北京,就没人管得了你了?”梁璐的声音有些尖锐,充满了被冒犯的愤怒和一种难以理解的困惑。
她无法理解,这个二十年前被她家踩在脚下的泥腿子,怎么敢在他们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搞出这么大的动静。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梁璐的语气缓和了一些,带着一种施舍般的傲慢,“你现在,立刻,停止你手头所有的事情。回汉东,到我家来,给我爸道歉。我还可以帮你去求情,让你去下面哪个县里,安安稳稳地当个局长。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你别不识好歹。”
祁同伟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二十年了。
他已经从一个科员,走到了最高检的副局级领导岗位。他手里握着的,是足以掀翻一省官场的尚方宝剑。
而梁璐,还活在二十年前的世界里。还以为一个县城的局长,是她对自己的恩赐。
何其可悲。
何其可笑。
电话那头,梁璐还在喋喋不休。
“祁同伟,你听见没有?别给脸不要脸。你再这么闹下去,谁也保不了你……”
祁同伟打断了她。
他的声音很轻,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疲惫。
“你做梦。”
说完,他挂了电话。
他把听筒放回电话机上,发出一声轻响。
仿佛掐断的不是一通电话,而是一个纠缠了他前世二十年的噩梦。
他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推开门。
走廊里,专案组的成员已经集结完毕。他们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整理着自己的装备,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奔赴战场的决绝。
老李,小赵,还有其他几个从各处抽调来的精干力量。
他们的眼神,在看向祁同伟时,已经没有了最初的审视和怀疑,只剩下绝对的信任和服从。
祁同伟看着他的兵。
这是他在这个新世界里,亲手打造的第一支队伍。
他没有做任何战前动员。
他只是整了整衣领,看着所有人,说出了两个字。
“出发。”
一行人迈开脚步,走向走廊尽头的电梯。
灯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身后。
一场席卷数省的风暴,就从这个安静的下午,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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