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最高检反贪总局。
祁同伟坐在办公室内,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着。他的目光落在桌上摊开的笔记本上,那里记录着蛛网最新传来的情报。
三天前,线人送来消息:赵瑞龙准备在月亮湖山庄举办一场品酒会,名义上是联络政商感情,实际上却别有用心。祁同伟通过蛛网深挖,发现这场酒会的邀请名单中,赫然有陈海的名字。
更重要的是,赵瑞龙暗中与汉东本地几个涉黑势力头目有过接触。这些人与陈海正在查办的几个案子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以祁同伟的经验判断,赵瑞龙此举绝非单纯的社交应酬,而是精心布置的圈套——一旦陈海踏入月亮湖山庄,等待他的将是一场有去无回的鸿门宴。
祁同伟的眼神变得冰冷。他不能赌,也赌不起。陈海是他为数不多的朋友,也是他撬动汉东这块铁板的关键支点,绝不能在这个时候出任何意外。
他拿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手指在拨号盘上顿了顿,最终还是拨通了那个他曾经无比熟悉、如今却隔着万水千山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传来一个沉稳而略带威严的声音:“喂,哪位?”
“高老师,是我,同伟。”
祁同伟的语气平静,听不出任何波澜。
电话那头的高育良显然有些意外,随即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哦,同伟啊,稀客。怎么想起来给我这个老头子打电话了?你在最高检一切都还顺利吧?”
这番话听起来像是师长对学生的亲切关怀,但祁同伟却能听出其中隐藏的疏离和试探。自从他脱离汉大帮的掌控,选择了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后,他和高育良之间,就只剩下了表面的师生情谊。
“托高老师的福,一切都好。”
祁同伟没有兴趣和他兜圈子,开门见山地说:“高老师,我今天打电话,是想跟您借个人。”
“哦?”
高育良的语调微微上扬,带着一丝好奇:“你在反贪总局手下强将如云,怎么还看得上我们汉东这小庙里的人?说来听听,是谁这么有幸,能入你祁大局长的法眼啊?”
“汉东省检察院反贪局局长,陈海。”
祁同伟一字一句,清晰地报出了这个名字。
话音落下,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连那标志性的笑声都消失了。
过了几秒,高育良才重新开口,语气却不复刚才的热络:“同伟,你这是什么意思?陈海是我们汉东反贪战线的骨干,现在手头上压着好几个大案要案,工作千头万绪,恐怕抽不开身吧。”
这已经是明确的拒绝了。
祁同伟心中冷笑一声。他早就料到高育良会是这个反应。赵立春的秘书帮还在汉东,陈海这个位置对于他们来说太重要了,他们怎么可能轻易放人。
“高老师,我这边有个涉及全国范围的专案,案情复杂,牵扯甚广,其中一条重要线索就指向了汉东。我需要一个业务能力强、政治上绝对可靠、并且熟悉汉东情况的同志来协助调查。陈海同志是最合适的人选。”
祁同伟不疾不徐地解释着,将这次调动完全包装成公事公办。
“专案?”
高育良的语气里充满了怀疑:“什么专案需要这么大的阵仗?连我们汉东省院的反贪局长都要亲自出马?”
“具体案情属于机密,不方便在电话里透露。”
祁同伟的声音沉了下去:“高老师,我这是在跟您‘商量’,也是希望您能支持我的工作。毕竟,我们都是为国家办事。”
他特意在“商量”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像是在提醒,也像是在警告。
高育良在官场沉浮多年,哪里听不出这弦外之音?他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给出了否定的答案,语气也变得强硬起来:“同伟,不是我不支持你的工作。陈海真的走不开,汉东的工作同样重要。你还是另请高明吧。”
说完,高育良似乎不想再多谈,直接挂断了电话。
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忙音,祁同伟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缓缓放下话筒,眼神却愈发锐利。
既然软的不行,那就只能来硬的了。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着装,转身走出了办公室,径直敲响了反贪总局一把手秦局长的办公室大门。
“进来。”
祁同伟推门而入。秦局长正埋首于一堆文件之中,见他进来,抬头推了推眼镜:“同伟啊,有事?”
“秦局,有个情况需要向您汇报。”
祁同伟走到办公桌前,将自己刚才编好的理由又复述了一遍。只是这一次,他省略了和高育良通话的细节,只强调了专案的需要和陈海的重要性。
“汉东省方面似乎有些阻力,不愿意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