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京城西城区一栋不起眼的灰色办公楼内,唯有三楼的一扇窗还亮着灯。
最高检反贪总局,侦查二处的临时办公室里,祁同伟独自站在一张巨大的汉东省手绘行政地图前,地图上用红蓝两色铅笔记满了密密麻麻的、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标记。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一名值班的内勤人员走了进来,将一叠常规的内部简报和几份当天的报纸放在他桌上。
“祁处,这是汉东邮过来的,您要的资料。”
“放那吧。”祁同伟的声音很平静。
内勤人员离开,并带上了门。祁同伟走回桌前,锁好办公室的门,拉上了厚重的窗帘。他没有碰那叠简报,而是拿起了其中一份看起来最普通的《汉东法制晚报》。
他用一把锋利的裁纸刀,熟练地沿着报纸的中缝切开,夹层里,粘着一张比火柴棍还细的蜡纸纸条。
纸条上是一排杂乱无章的数字,像某种工业品的生产编码。
祁同伟拉开书桌最下层上了锁的抽屉,从最深处拿出一本蓝色封皮、边缘已经磨损的旧书——1982年版的《万历十五年》。
他翻开书页,根据纸条上数字指示的页码、行数和字数,开始逐一查找对应的汉字。
铅笔在草稿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十分钟后,一行完整的密文浮现在纸上:赵赴京任闲职,沙即日空降汉东,局大变。
祁同伟看着这短短十几个字,眼神深邃。他将纸条和那张解密的草稿纸一同扔进桌上的烟灰缸,划亮一根火柴。
火光映照着他毫无波澜的侧脸,直到两张纸片都化为灰烬。
赵立春退场了。
而真正的大网,随着沙瑞金的即将到来,终于要收紧了。
凌晨一点,祁同伟重新站到那张巨大的汉东地图前。他拿起红蓝两色的铅笔,开始了一场只有他一个人的战略推演。
他首先在地图最顶端的空白处,用红笔写下了“沙瑞金”三个字。
在他的记忆里,这位空降书记绝不是一个可以被地方势力轻易糊弄的过客,他背景深厚,行事稳重且雷厉风行,是一头真正的“天降猛虎”。
祁同伟的目光扫过地图上代表汉东各方势力的那些红蓝圆圈。
红色的,代表着高育良和盘根错节的“汉大帮”。他用铅笔在红色圆圈外,画了一道坚固的虚线。
他几乎可以肯定,高育良这个老谋深算的前老师,在得知沙瑞金空降后,第一反应绝对是收缩防线。他会利用法理和程序作为护城河,摆出学者的清高姿态,在静观其变中试探新书记的底线。
蓝色的,代表着李达康和他的“秘书帮”。祁同伟的铅笔在代表京州市的蓝色区域上,重重地点了几下。
李达康是个视政绩如命的政治动物。赵立春这棵大树一倒,他为了自保,一定会急于和赵家彻底切割。
他会不择手段地表现自己,甚至主动咬出一些赵家的外围势力,以此作为向新书记递交的投名状。
祁同伟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这张地图,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汉东的这些旧势力还在为了地盘和私利暗中算计,根本不知道即将到来的是怎样一场降维打击。
而他,必须在沙瑞金到达之前,让这盆水彻底浑浊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