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指尖捏着的针线微微一顿,眼底刚散去几分的冷戾,瞬间又凝了起来,带着彻骨的寒意。他没有回头,依旧保持着蹲在修鞋摊前的姿势,慢条斯理地将手中的锥子放在摊位上,动作平稳,却透着一股让人捉摸不透的压迫感。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二八大杠自行车撑脚架放下的声响,一道热情得过分的声音,再次响起,还刻意拔高了音调,生怕周遭的街坊听不见。
“林辰,我可算来晚了,刚才老远就看见林建军那混蛋在这儿欺负你,真是太过分了!咱们从小一起长大,你受了委屈,我这心里跟刀割一样,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被他打伤了?”
说话的人正是赵磊,他快步走到林辰身侧,脸上堆着满满的关切,眉头紧锁,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说着就伸手想去扶林辰,眼神里的担忧看起来真切无比,不知情的人看了,定会觉得他是个重情重义的好兄弟。
周遭的街坊见状,也纷纷附和,都说赵磊够意思,在林辰最难的时候,还愿意过来帮忙,不像其他亲戚,躲都躲不及。
这些话落在林辰耳中,只觉得无比讽刺。
上一世,他就是被赵磊这副虚情假意的模样骗得团团转,在他被林建军赶出家门,走投无路的时候,赵磊也是这样,一脸关切地出现在他面前,对他嘘寒问暖,帮他骂林建军,让他以为自己在这世上,还有唯一的依靠。
可到头来,这份所谓的兄弟情义,全都是假的,赵磊的靠近,从一开始就带着目的,不过是看中了他父母留下的那最后五百块救命钱,不过是把他当成往上爬的垫脚石。
林辰缓缓站起身,终于转过了身,目光平静地看向赵磊,没有丝毫情绪,可那双眼眸,却冷得像冰,直直看向赵磊的眼底,仿佛能将他内心所有的龌龊与算计,都看得一清二楚。
赵磊被他这样的眼神看得心头一跳,下意识地收回了手,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眼前的林辰,实在太不对劲了,以往的林辰,见了他总是满脸亲热,一口一个磊子叫着,受了委屈就红着眼眶跟他诉苦,可现在,他眼神冰冷,神情淡漠,周身散发着一股疏离的戾气,让他莫名地有些心慌。
但赵磊很快就掩饰住了心底的异样,依旧摆出那副热情的模样,笑着说道:“林辰,你跟我还客气什么?林建军那家伙不是东西,你要是心里不痛快,我帮你去找他说理,实在不行,我找几个朋友,好好教训他一顿,给你出出气!”
他说着,还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一副大包大揽的样子,眼底却悄悄闪过一丝算计。他早就听说林辰被林建军赶出来了,也听说了刚才林辰教训林建军的事,心里虽然惊讶林辰的变化,但更多的,还是惦记着林辰手里那笔钱。
在他看来,林辰就算性子变了点,也依旧是那个没见过世面、急需有人帮忙的穷小子,只要他稍微示好,哄上几句,林辰肯定还会像上一世一样,对他言听计从,乖乖把钱拿出来。
林辰看着他表演,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讥讽,没有接他的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赵磊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索性直接切入正题,压低了声音,故作神秘地说道:“林辰,我跟你说句实话,我最近找到了一个赚钱的好路子,去南方倒腾服装,利润大得很,半个月就能翻一倍!我第一个就想到你了,想带着你一起干,咱们兄弟俩一起发财,再也不用受林建军那种人的气!”
终于还是来了。
和上一世一模一样的说辞,一模一样的诱饵,连语气都分毫不差。
林辰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
赵磊见他不说话,以为他是心动了,又或是在担心钱的事,连忙继续说道:“我知道你现在难,手里没什么钱,但是你放心,咱们是兄弟,我不会让你为难。你手里不是还有叔叔阿姨留下的那五百块钱吗?你先拿出来当启动资金,等赚了钱,我多分你两成,保证亏不了你,咱们很快就能过上好日子!”
他说得情真意切,眼神里满是“真诚”,就等着林辰点头答应,等着把那五百块钱骗到手。
周遭的街坊听了,也有不少人劝林辰,说赵磊是真心为他好,这是个难得的机会,让他赶紧答应。
可林辰却缓缓开口,声音清冷,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赵磊耳中,也让周遭的议论声瞬间停了下来。
“那五百块,是我妹妹林月的学费,是我们兄妹的救命钱,一分都不能动。”
赵磊愣了一下,没想到林辰会直接拒绝,连忙说道:“林辰,你怎么这么死心眼?等咱们赚了大钱,还愁没有学费吗?到时候,你想让妹妹读什么学校都行,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错过了就再也没有了!”
“机会?”林辰轻笑一声,笑声里满是讥讽,“你所谓的机会,就是骗走我的救命钱,然后自己拿着钱去发财,再反过来造谣我,断我的活路,是吗?”
这话一出,赵磊的脸色瞬间大变,惨白如纸,眼神慌乱,再也维持不住那副真诚的模样,失声说道:“林辰,你……你胡说什么呢?我怎么会骗你?我是真心想带你赚钱!”
“真心?”林辰往前一步,周身的冷戾气场瞬间压向赵磊,眼神锐利如刀,“你上次借王婶的钱,至今未还,转头就拿去吃喝享乐;你上次抢了李哥的货源,害他血本无归;你之前哄骗老张入股,转头就卷着钱跑路,这些事,你敢说你没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