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回到家,林月已经焖好了米饭,炒了个土豆丝,还卧了两个鸡蛋,端上桌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
林辰拿起筷子,先给妹妹夹了个鸡蛋,才开口说正事:“月儿,哥要去趟广州,大概四五天就回来。”
林月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脸上的笑意淡了点,小声问:“去广州?那么远,会不会有危险啊?”
“放心,有熟人照应,出不了事。”林辰笑了笑,又给她夹了一筷子土豆丝,“哥去那边拿点衣服回来,咱们铺子开起来,就能稳稳赚钱了。”
林月没再拦着,她知道哥哥决定的事,从来不会改。只是吃完饭,就翻出了林辰最结实的一条劳动布裤子,坐在煤油灯底下,拿着针线,在内兜的位置缝了个厚厚的暗格,针脚密密麻麻的,生怕不结实。
她一边缝,一边小声叮嘱:“哥,钱就放这里面,贴身放着,别露出来。路上别跟陌生人搭话,别吃别人给的东西,到了地方就先找红缨姐的表哥,别自己瞎跑。”
林辰坐在旁边,看着妹妹低着头,头发垂下来挡住了眼睛,手里的针线一下一下扎得扎实,心里暖乎乎的。上辈子他也坐这趟车去广州,走的时候妹妹也是这样,给他缝了暗兜,煮了一兜子鸡蛋,结果他被人骗了,钱被抢了个精光,差点回不来,让妹妹在家哭了好几天。
这辈子,他绝不会再让那样的事发生。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林月就爬起来了,煮了二十个茶叶蛋,用干净的粗布包得严严实实,塞到林辰的帆布包里,还有两包自家腌的咸菜,四个白面馒头,生怕他在路上舍不得花钱,吃不好。
林辰先去了楚红缨家拿介绍信。楚红缨早就把信写好了,连同她表哥王强的地址、传呼号一起递给他,还塞给他一把磨得发亮的折叠水果刀。
“广州火车站那边乱得很,小偷小摸、拉客骗人的一抓一大把,这个你揣着,防身用。”楚红缨靠在门框上,语气格外认真,“我表哥人很实在,你拿着信去找他,他绝对不会坑你,拿货价肯定给你最低的。真遇到什么摆不平的事,就打传呼找他,别自己硬扛。”
林辰把信和刀收好,点了点头:“放心,我心里有数。等我回来赚了钱,请你和你表哥吃顿好的。”
从楚红缨家出来,他绕到了苏清颜家的胡同口,刚好撞见苏清颜拎着菜篮子出来买菜。
看见林辰,苏清颜愣了一下,脸颊微微泛红,快步走过来小声问:“你要走了?”
林辰有点意外她居然知道了,随即点了点头:“嗯,去趟广州,四五天就回来。”
苏清颜把菜篮子放在脚边,从兜里掏出一个叠得方方正正的小纸包,递给他:“这里面是晕车药,还有几片去痛片,路上要是头疼晕车,就吃一片。还有一小瓶碘伏,用棉花裹好了,要是不小心磕了碰了,能用上。”
林辰接过来,指尖碰到她的手指,温温软软的,两个人都愣了一下,又赶紧收回手。
“谢了。”林辰把纸包小心揣进怀里,“等我回来,给你带广州的水果糖,听说那边的糖,花样特别多。”
苏清颜眼睛亮了亮,轻轻点了点头,小声说:“一路平安。”
林辰应了一声,转身往火车站走,走了几步回头,看见苏清颜还站在胡同口,安安静静看着他的背影,见他回头,赶紧挥了挥手,又有点害羞地低下头。
江城到广州的绿皮火车,一天只有一趟。林辰到火车站的时候,候车室里已经挤得满满当当,全是扛着蛇皮袋、背着帆布包的人,吵吵嚷嚷的,空气里混着烟味、汗味,还有刚泡开的方便面香味。
挤上火车更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过道里全是人,行李架堆得满当当的,连厕所门口都站着人,几乎找不到下脚的地方。林辰好不容易挤到自己的座位,是个靠窗的位置,对面坐着个扛着蛇皮袋的大叔,也是去广州进货的,看着很实在。
火车晃了晃,哐当哐当开动了,铁轨的震动顺着座位传过来,震得人骨头都麻。
这一路,要开整整两天两夜。
林辰把帆布包紧紧抱在怀里,贴身裤子的暗格里,缝着他所有的本钱,一分一毫都不能出问题。他不敢睡死,顶多靠着窗户眯一会儿,眼睛半睁着,时刻盯着怀里的包。
对面的大叔姓刘,是个健谈的,做服装生意五六年了,经常跑广州,一来二去,就和林辰聊了起来。听林辰是第一次去广州拿货,刘大叔给他讲了不少实打实的门道,比如十三行哪个档口的货质量稳,哪个档口的老板爱坑新人,什么样的款式在北方最走量,林辰都默默记在心里,刚好印证了自己之前的想法,心里更有底了。
火车上的日子不好过,开水要抢,厕所要排队,连伸个腿的地方都没有。林辰饿了就啃个馒头就咸菜,偶尔吃个茶叶蛋,舍不得买火车上的盒饭,一盒就要五块钱,够他拿半打袜子的本钱了。
中间有个小插曲,邻座的大姐带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孩子饿了,扯着嗓子哭,大姐哄了半天都哄不好,包里的吃的早就吃完了。林辰看着孩子哭的可怜,递了两个茶叶蛋过去,孩子拿到蛋,立刻就不哭了,捧着蛋啃得香。大姐一个劲地道谢,林辰只是笑了笑,没多说什么。
一晃眼,两天两夜过去了,火车终于缓缓开进了广州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