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辕犁的事还没捂热乎,筒车又来了。
张华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忙过。
他刚把曲辕犁推广的章程递给司农府,还没来得及喝口水,案头上又凭空出现了一沓图纸——筒车设计图,比曲辕犁的图纸厚了三倍,密密麻麻标注着尺寸、角度、材料要求,甚至还有一张成品的效果图。
“这……”张华拿起图纸,手都在抖,“这也太详细了吧?”
他虽然是文官,但好歹也读过《考工记》,对匠作之事略知一二。筒车的原理他一眼就看懂了——利用水流冲击水轮,带动竹筒自动提水,倒入水槽,流入农田。无需人力,无需畜力,只要有流水,就能昼夜不停地灌溉。
“天幕仙人啊天幕仙人,”张华喃喃,“你到底还有多少好东西?”
他二话不说,揣着图纸就去找司马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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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皇宫,御书房。
司马炎正在批阅奏折,看到张华风风火火地闯进来,眉头一皱:“张卿,何事如此慌张?”
“陛下,天幕仙人又赐宝了!”张华把图纸摊在书案上,“筒车!自动灌溉!无需人力!”
司马炎低头一看,眼睛瞬间亮了。
“这是……水车?”
“比水车高明百倍!”张华指着图纸解释,“陛下请看,这个水轮置于水流中,水冲轮转,轮上的竹筒依次舀水,转到最高处时自动倒入水槽,水顺槽流入农田。昼夜不停,无需人力,一昼夜可灌溉数十亩!”
司马炎盯着图纸看了半天,猛地站起来:“造!立刻造!在洛水边造一个,朕要亲眼看看!”
“臣已经找了工匠,正在赶造。三日内可成!”
“好!”司马炎一拍桌子,“若真有效果,朕重重赏你!”
“陛下,图纸是天幕仙人所赐,臣不敢居功。”
司马炎看了他一眼,突然笑了:“张卿,你这个人啊,什么都好,就是太老实了。”
张华愣了一下:“陛下何出此言?”
“天幕主人把图纸给你,就是让你居这个功的。”司马炎意味深长地说,“你以为他为什么选你,不选贾充?因为你是个干实事的人,不会把好东西捂在自己手里。他选你,就是信你。你只管做事,功劳是你的,朕心里有数。”
张华鼻子一酸,跪下磕头:“臣……臣谢陛下信任!”
“起来吧。”司马炎扶起他,“去忙你的,三日后朕要看筒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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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洛水河畔。
人山人海。
司马炎坐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身后跟着满朝文武。张华站在最前面,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贾充站在另一边,脸色阴沉得像要下雨。
洛水边,一座巨大的筒车已经安装完毕。水轮直径足有两丈,用上好的松木制成,上面均匀排列着数十个竹筒。水轮下方浸入水中,上方连接着一条长长的木槽,直通岸边的农田。
“陛下,”张华指着筒车,“可以开始了。”
“开始吧。”
张华一挥手,工匠松开固定水轮的绳索。
水轮缓缓转动起来。
一开始很慢,吱呀作响,像是刚睡醒的老人。但水流的力量很快就让它越转越快,竹筒依次浸入水中,舀满水,升到最高处,倒入水槽。
哗啦啦——
清水顺着水槽流入农田,在干涸的土地上蜿蜒前行,像一条银色的蛇。
围观的百姓发出阵阵惊呼。
“水!水自己流上来了!”
“不用人挑?不用牛拉?这……这是仙法啊!”
“天幕仙人保佑!天幕仙人保佑!”
司马炎站起来,走到高台边缘,盯着那架筒车看了很久。
水轮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竹筒里的水珠在空中飞溅,折射出七彩的光。
他突然觉得眼眶有点湿。
“陛下,”张华走过来,声音也有些哽咽,“一昼夜可灌溉五十亩。无需人力,无需畜力,只要有流水,就能昼夜不停地灌溉。旱地可变水田,荒地可变良田。有了这东西,大晋的粮食产量,至少能翻一番。”
司马炎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张卿,这东西……造价多少?”
“一架筒车,木材、人工,大约需要五万钱。”
“五万钱……”司马炎快速心算,“一架可用多少年?”
“若保养得当,可用二十年。”
“二十年,昼夜不停灌溉五十亩……”司马炎的眼睛越来越亮,“这笔账,稳赚不赔。”
他转身面对群臣,声音洪亮:“传旨!筒车在司隶地区先行推广,凡沿河各郡县,每县至少造十架!所需钱粮,从国库拨付!”
“陛下英明!”张华带头跪下。
“陛下英明!”群臣跟着跪下。
贾充站在人群中,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也跪下了,但膝盖落地的声音比谁都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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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人群中有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农,看着筒车流下了眼泪。
他叫王老根,今年六十三岁,种了一辈子地。
他的田就在洛水边上,离筒车不到一里地。但因为没有水车,每年春天他都要和儿子一起挑水浇地,一担一担地从河里挑,肩膀磨破了皮,腰累弯了,也只能浇一小片。去年大旱,他家的田颗粒无收,儿子饿死了,儿媳妇改嫁了,只剩下他和一个五岁的孙子相依为命。
“要是早十年有这个……”王老根擦了擦眼泪,“我家柱子就不会饿死了。”
旁边的人听到,也都红了眼眶。
“天幕仙人要是早点来就好了。”
“谁说不是呢?要是早来二十年,五胡乱华也不会发生吧?”
“别说了,现在来也不晚。咱们还有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