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家黑料曝光的消息,像一颗石子投入湖面,激起的涟漪远比想象中更大。
但司马炎没有等到涟漪平息。
他病倒了。
那天朝会结束后,他回到御书房,又批了三个时辰的奏折。直到深夜,太监们发现龙案上多了一摊暗红色的血迹——司马炎咳血了。
太医署的人被连夜召进皇宫。几个白胡子老头轮番把脉,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最后是太医令亲自出来,跪在司马炎床前,颤声说:“陛下……操劳过度,肝火攻心,加之旧疾复发……龙体恐需静养三月,不可再劳神了。”
司马炎靠在龙榻上,脸色蜡黄,眼窝深陷,但眼睛依然锐利。
“三月?”他冷笑一声,“朕怕是等不了三月。”
“陛下——”太医令吓得磕头。
“行了,下去吧。”司马炎挥挥手,“开你的方子,朕按时吃药便是。至于静养……等朕把该做的事做完再说。”
太医令不敢再劝,战战兢兢地退了出去。
殿内只剩下司马炎和张华。
张华跪在榻前,眼眶通红。他跟了司马炎十几年,从没见过这位雄主如此虚弱的样子。
“张卿,起来。”司马炎的声音沙哑,“朕还没死,用不着哭。”
张华站起来,但还是低着头。
“抬头,看着朕。”
张华抬起头。
司马炎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张卿,你跟了朕多少年了?”
“臣……自泰始元年入仕,至今已十五年了。”
“十五年……”司马炎喃喃,“朕登基也才十五年。十五年,朕灭了东吴,一统天下。朕以为还有下一个十五年,再下一个十五年。结果天幕告诉朕,朕的江山,三十年后就完蛋了。”
“陛下,天幕所示是可以改变的——”
“朕知道。”司马炎打断他,“朕不是要抱怨。朕是想说……朕的时间不多了。”
张华心头一紧:“陛下——”
“太医说三月,朕自己估摸着,能撑过今年就不错了。”司马炎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朕今年四十四,不算老。但这十五年,朕把一辈子的精力都耗光了。灭吴、治国、跟世家斗……朕累了。”
他咳嗽了几声,用手帕捂住嘴。手帕上多了一抹红色。
“朕不怕死。朕怕的是,死了以后,这江山没人撑得住。”
张华跪下:“陛下,太子——”
“别提那个白痴。”司马炎的声音突然变得锋利,“天幕你也看了,司马衷是什么货色,你比朕清楚。把江山交给他,朕死了都闭不上眼。”
张华沉默了。
司马炎靠在枕头上,闭着眼睛说:“朕想了三天,想通了。废太子,改立齐王司马攸。”
张华猛地抬头:“陛下……此话当真?”
“朕什么时候说过假话?”
“可是陛下,废太子是动摇国本的大事。贾充、荀勖等人必定极力反对。而且齐王司马攸……陛下与齐王之间,毕竟有旧怨……”
司马炎睁开眼睛,看着张华:“张卿,你知道朕为什么一直没对齐王下手吗?”
张华摇头。
“因为他是朕的弟弟,也是朕唯一信得过的司马家人。”司马炎的声音很低,“朕的子孙里,能担得起这江山的,只有他。至于贾充那些人,朕自有办法对付。”
他从枕下摸出一份圣旨,递给张华。
张华展开一看——废太子司马衷为庶人,改立齐王司马攸为皇太弟,贾南风废为庶人,贾充削职为民,永不录用。
每一条都是石破天惊。
“陛下,”张华的手在发抖,“这道圣旨一下,朝堂要地震。”
“地震就地震。”司马炎说,“朕要死了,还怕地震?朕就是要在地震里,把该清理的人清理干净。”
张华深吸一口气:“陛下打算何时颁布?”
“等朕死了以后。”
“什么?”
“朕活着的时候颁布,贾充那些人会拼死反对,朕未必能压住。等朕死了,你拿着这道圣旨,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宣读。齐王有这道圣旨,名正言顺登基。贾充若敢反对,就是抗旨,杀无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