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阳大捷的消息传到洛阳时,已经是三天后了。
司马攸没有沉浸在喜悦中。他知道,刘渊虽然败了,但并没有伤筋动骨。两万多人的军队损失三千,主力尚存,随时可能卷土重来。而且,刘渊只是五胡中的一支。鲜卑、羯、氐、羌,都在暗中观望。如果晋朝表现出一丝软弱,他们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狼一样,蜂拥而上。
“张大人,”司马攸把战报放下,“传旨,朕要御驾亲征。”
张华吓了一跳:“陛下,万万不可!您刚登基,朝政未稳,若离京——”
“朕不是真的要去打仗。”司马攸打断他,“朕是要去洛阳城外的大营,检阅禁军。新皇登基,总得让将士们看看他们的皇帝长什么样。”
张华松了口气:“陛下此举,意在提振士气?”
“不光是提振士气。”司马攸站起来,走到墙上的地图前,“刘渊虽然败了,但并州的局势依然严峻。王浚的大军已经到了晋阳,加上刘藩的守军,总兵力约三万五千人。但王浚这个人,朕不太放心。”
张华一愣:“陛下担心王浚?”
“王浚是幽州人,他的根基在幽州。朕调他去并州打刘渊,他心里未必乐意。”司马攸的手指在地图上敲了敲,“所以朕要去大营,亲自挑选一批将领和士兵,增援并州。一来补充兵力,二来——安插几个朕信得过的人,看着王浚。”
张华暗暗点头。这位新皇帝,心思比先帝细腻得多。
“那陛下打算何时去大营?”
“明日。”
第二天一早,司马攸换上戎装,骑马出城。身后跟着张华和一小队禁军。
洛阳城外的大营驻扎着三万禁军,是大晋最精锐的部队。司马炎在世时,这支军队主要负责拱卫京城,很少出征。但司马攸决定,从今天起,禁军要轮番去边关历练。
“不打仗的军队,就是摆设。”他在路上对张华说,“朕不能让大晋最好的士兵,只会站岗和仪仗。”
大营门口,禁军将领们已经列队等候。为首的是禁军统领陈骞,六十多岁,白发苍苍,但身板硬朗,眼神犀利。他是司马家的老臣,跟着司马懿打过仗,跟着司马昭平过乱,又跟着司马炎灭了吴。三朝元老,军中威望极高。
“陛下,”陈骞单膝跪地,“老臣恭迎圣驾。”
司马攸连忙下马,双手扶起他:“陈将军不必多礼。您是父皇的老臣,也是朕的老臣。这禁军,是您一手带出来的,朕信得过您。”
陈骞眼眶微红:“先帝驾崩,老臣悲痛万分。今日陛下亲临大营,老臣……”
“陈将军,今天不是来哭的。”司马攸拍了拍他的肩膀,“朕来,是想看看咱们大晋的精锐之师。”
陈骞擦了擦眼角,挺直腰板:“陛下请!”
三军列阵,旌旗猎猎。
司马攸骑着马,从阵前缓缓走过。他的骑术不算精湛,但腰背挺得笔直,目光沉稳,看不出半点紧张。
“将士们!”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校场上回荡,“你们是大晋最精锐的军队!你们手中的刀枪,保卫的是你们的父母、妻子、儿女!刘渊在并州作乱,朕要派你们去平定!你们怕不怕?”
“不怕!不怕!不怕!”三万人的吼声,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好!”司马攸勒住马,环视四周,“朕不亏待将士。凡出征者,每人赏钱五千,粮饷加倍。战死者,抚恤万钱,子女由朝廷抚养。伤残者,终身领取半饷。”
将士们的眼睛亮了。这些赏赐,比平时的待遇高出好几倍。
陈骞在旁边暗暗点头。这位新皇帝,虽然没打过仗,但懂得收买人心。
司马攸巡视完大营,又和陈骞密谈了一个时辰。没人知道他们谈了什么,但陈骞出来的时候,脸色很复杂——既有欣慰,也有忧虑。
当天下午,司马攸回到皇宫,立刻下了一道旨意:从禁军中抽调五千人,由陈骞的副将胡奋率领,增援并州。同时,从国库拨付钱粮,在并州就地招募新兵,补充王浚和刘藩的损耗。
张华看到这道旨意,皱了皱眉:“陛下,国库的钱粮,已经不多了。”
“朕知道。”司马攸说,“但打仗就是打钱粮。舍不得花钱,就保不住江山。”
“可是——”
“张大人,朕问你一个问题。”司马攸打断他,“是先帝留下来的国库重要,还是大晋的江山重要?”
张华沉默了。
“朕知道,国库里那些钱,是先帝辛辛苦苦攒下来的。但先帝攒钱,不是为了存着发霉,是为了应急。”司马攸的声音很平静,“现在就是急的时候。刘渊虽然败了,但他不会善罢甘休。鲜卑、羯、氐、羌,都在看热闹。如果朕这时候舍不得花钱,让边关打了败仗,那些胡人就会一拥而上。到时候,别说国库,连命都保不住。”
张华深深鞠了一躬:“陛下高瞻远瞩,臣不如。”
“不是高瞻远瞩。”司马攸苦笑,“是朕没有退路。皇兄把江山交给我,我不能让他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