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隆的一千精兵，练成了。
两个月，整整六十天。从一千二百人淘汰到九百六十人，留下的每一个都是百里挑一。他们能在夜间行军不点火把，能在马上左右开弓，能在负重三十斤的情况下越野跑十里不喘气。他们的刀是少府监特制的百炼钢刀，他们的弩是孟观改良后的神臂弩改，他们的甲是皮甲内衬锁子甲，轻便又坚固。
陈骞最后一次来检阅时，站在校场边上看了半天，最后只说了一句话：“这支军队，老夫打不过。”
马隆抱拳：“陈将军谦虚了。”
“不是谦虚。”陈骞摇头，“老夫打了一辈子仗，见过最精锐的兵，是当年跟着司马懿征辽东的那批。但你这支兵，比那批还强。他们的眼神不一样——不怕死，但不怕死不等于不要命。他们是那种知道怎么活下来的不怕死。”
马隆没有接话。他知道陈骞说的是对的。他的兵不是不怕死，而是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战，知道怎么打才能赢，知道赢了自己就能活着回去。这种兵，比那些只会莽撞冲锋的死士可怕得多。
司马攸下旨：马隆率九百六十精兵、孟观率三千弩兵，即日开赴并州。王浚为主将，马隆为副将，孟观督弩兵。刘藩继续镇守晋阳，负责粮草辎重。
临行前，司马攸在洛阳城外亲自送行。
“马卿，孟卿。”司马攸举起酒杯，“朕在洛阳等你们的好消息。”
马隆和孟观单膝跪地，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陛下放心，臣等必破刘渊！”马隆的声音沉稳如山。
“陛下，臣要是输了，提头来见！”孟观的声音洪亮如钟。
司马攸笑了。
“朕不要你们的头，朕要刘渊的头。”
大军开拔。马隆的九百六十精兵走在最前面，人人双马，轻装疾行。孟观的三千弩兵紧随其后，带着三百辆辎重车，车上装满了箭矢、干粮和神臂弩的备用零件。
从洛阳到晋阳，正常行军要八天。马隆只用了五天。
他走的不是官道，而是沿着太行山脚下的小路，穿峡谷、过溪流、翻山岭。这些路在地图上根本找不到，是他在凉州时从猎户口中听说的。孟观的三千弩兵走得苦不堪言，但看到马隆的精兵人人面不改色，也不好意思叫苦。
第五天傍晚，马隆抵达晋阳城。
刘藩亲自出城迎接。他看着马隆身后那些皮肤黝黑、眼神锐利的士兵，暗暗咋舌。
“马将军，陛下说您练了一千精兵，我还以为夸大其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马隆抱拳：“刘将军客气。王浚将军呢？”
刘藩的脸色微微一变：“王将军在城内，马将军请。”
王浚在晋阳城的刺史府里设宴为马隆接风。他四十多岁，身材高瘦，留着三缕长须，看起来像个文官，但眼神里透着一股精明和算计。
“马将军，陛下派你来，是来打仗的，还是来看着我的？”王浚开门见山。
马隆不卑不亢：“陛下派臣来，是来打刘渊的。王将军是主将，臣是副将，一切听从王将军调遣。”
王浚盯着他看了片刻，笑了：“马将军是个聪明人。好，既然陛下信得过你，我也信得过你。刘渊最近在左国城一带活动频繁，看样子是想卷土重来。你有什么想法？”
马隆走到地图前：“刘渊上次攻城失利，损失三千人，士气受挫。但他还有两万多人，主力未损。他一定会再来，但不会再强攻晋阳。”
“那他会怎么做？”
“分兵。”马隆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一路佯攻晋阳，牵制我们的主力。一路绕道南下，攻打河东、平阳，切断我们的粮道。还有一路，可能会北上，联络鲜卑部落，借兵助战。”
王浚的眉头皱了起来。
“分兵三路，我们只有四万人，怎么防？”
“不防。”马隆说，“攻。”
王浚一愣：“攻？”
“刘渊分兵，他的老巢左国城必然空虚。我们集中兵力，直捣左国城。刘渊的家眷、粮草、辎重都在那里。只要拿下左国城，刘渊就成了无根之萍，不战自溃。”
王浚沉默了很久。
“马将军，你这个计策，太冒险了。万一刘渊不回援，继续南下呢？”
“他会回援的。”马隆的语气非常笃定，“刘渊起兵，打的是‘复兴匈奴’的旗号。他的家眷、他的族人在左国城，如果他连家都不要了，他的部下会怎么想？他的族人会怎么想？所以，他一定会回援。”
“那万一我们攻不下左国城呢？”
马隆从袖中取出一张图纸，摊在桌上。
王浚一看，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一张左国城的详细城防图，城墙高度、厚度、城门位置、守军兵力分布、粮仓水井的位置，全都标得清清楚楚。
“这……这是哪来的？”
“天幕主人送的。”马隆说。
王浚沉默了。
天幕主人——那个能洞察一切的存在。如果他连左国城的城防图都能拿到，那这场仗，还有什么打不赢的？
“好。”王浚一拍桌子，“就按你说的办。刘藩守晋阳，我带两万人佯动吸引刘渊注意，你带你的精兵和孟观的弩兵，直取左国城。”
马隆抱拳：“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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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马隆和孟观率领四千人（九百六十精兵加三千弩兵，外加少量辅兵）悄悄离开晋阳，向西疾行。
他们没有走大路，而是沿着汾河上游的山谷穿行。白天隐蔽休息，夜间行军，不留任何痕迹。马隆的斥候提前三里探路，遇山开路，遇水搭桥。
第五天夜里，他们抵达左国城三十里外的一片树林。
“马将军，前方三十里就是左国城。”斥候回来报告，“守军约三千人，城防松懈，连巡逻的士兵都没有几个。”
马隆点了点头，转身对孟观说：“孟将军，你的人负责封锁四面城门，不要让一个人逃出去。我带精兵攻进去。”
孟观咧嘴笑了：“马将军，攻城的事，让我的人先上吧。弩兵可以在城外压制城墙上的人，你的精兵再冲进去，损失会小很多。”
马隆想了想，点头：“好。你负责东门，我负责西门。同时动手，不留活口。”
“不抓俘虏？”
“刘渊的族人，一个不留。”马隆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下面藏着刀锋，“天幕上说，胡人之祸，起于这些酋长贵族。杀了他们，普通的胡人百姓就不会被裹挟造反。”
孟观沉默了片刻，然后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