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渊借到鲜卑兵的消息,像一盆冷水浇在了洛阳城的朝堂上。
司马攸坐在龙椅上,面前摊着张华连夜整理的边关急报。内容不多,但每一条都让人头疼——慕容廆借兵五千,石勒聚众两千,加上刘渊残部和其他杂胡,总兵力约八千人,正在向并州方向移动。
八千。不是两万,不是三万。但这一次,这八千人的背后站着整个鲜卑慕容部。
“诸位爱卿,都看过了吧?”司马攸扫视群臣,“刘渊又回来了。这一次,他带来了鲜卑人。谁来说说,怎么打?”
殿内沉默了片刻。
王浚第一个站出来。他是幽州刺史,对鲜卑人的了解比在座任何人都深。
“陛下,臣以为,不宜主动出击。”王浚捋着胡须,慢条斯理地说,“鲜卑骑兵来去如风,我军多是步兵,野战不是对手。不如坚壁清野,据城固守。等他们粮草耗尽,自然会退。”
“守?”马隆的声音从队列中响起,带着一丝不满,“王大人,上次刘渊来犯,咱们也是守。守到他们撤了,但刘渊跑了,现在又回来了。守能解决问题吗?”
王浚脸色一沉:“马将军,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守,只能保住一时。要想长治久安,必须主动出击,把刘渊彻底打垮。”马隆走出队列,朝司马攸抱拳,“陛下,臣请战。”
司马攸看着马隆,眼睛里闪过一丝赞许。但还没等他说话,队列里又有人站出来了。
太常卿荀顗——荀彧的曾孙,出身颍川荀氏,是世家中的世家。他虽然没有贾充那样的权势,但在朝中的人脉和影响力不容小觑。
“陛下,臣以为马将军此言不妥。”荀顗不紧不慢地说,“并州刚刚经历战事,百姓疲惫,府库空虚。若再主动出击,万一失利,后果不堪设想。臣建议,先派使者去鲜卑,探明慕容廆的真实意图。若能以和亲、赏赐等方式安抚,何必动刀兵?”
马隆冷笑:“和亲?赏赐?荀大人,你是想拿大晋的钱粮,去喂鲜卑人的狼?”
荀顗脸色一变:“马将军,你说话注意分寸!”
“我说的是实话。”马隆寸步不让,“刘渊借兵,慕容廆出兵,摆明了是要打。你这个时候去和亲,只会让他们觉得大晋软弱可欺。今天给一万匹绢,明天要两万匹;今天和亲一个公主,明天要十个。大晋有多少公主可以嫁?有多少绢帛可以给?”
朝堂上,支持马隆的武将们纷纷点头。支持荀顗的文官们则面色难看。
司马攸没有说话。他在观察。
马隆——主战,强硬,但有理有据。
荀顗——主和,保守,但也不是全无道理。
王浚——主守,折中,但他有自己的小算盘。
“张卿,你怎么看?”司马攸把目光投向张华。
张华想了想,说:“陛下,臣以为,马将军和荀大人说的都有道理。但眼下最重要的是——刘渊不能留。”
他顿了顿,继续说:“刘渊是匈奴贵族,在胡人中威望极高。他不死,胡人就会不断聚拢在他周围。这次是鲜卑,下次可能是羯、氐、羌。只有彻底消灭刘渊,才能断了胡人的念想。”
司马攸点了点头:“张卿说得对。刘渊必须死。”
荀顗急了:“陛下,可是国库——”
“国库的事,朕心里有数。”司马攸打断他,“荀大人,朕问你一个问题。”
“陛下请说。”
“如果刘渊打进来,你的田产、你的庄园、你的家人,谁来保护?”
荀顗愣住了。
“朕的禁军,朕的边军,马将军、孟将军这些浴血奋战的将士。”司马攸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他们保护你们的时候,可没有问过国库有没有钱。”
荀顗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但不敢再说什么。
司马攸站起来,环视群臣。
“传旨。马隆为主将,孟观为副将,率精兵一万,北上并州。王浚负责粮草辎重,刘藩镇守晋阳。陈骞从禁军抽调五千人,随时准备增援。”
“马将军,朕给你三个月。三个月之内,朕要看到刘渊的人头。”
马隆单膝跪地,声音沉稳如铁:“臣,遵旨。”
荀顗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司马攸的眼神,把话咽了回去。
他隐约感觉到,这位新皇帝,比他哥司马炎更难对付。司马炎虽然也打压世家,但至少还讲点情面。司马攸不一样——他做事只看对不对,不看谁的面子。
退朝后,荀顗走出太和殿,和几个世家出身的官员交换了一下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