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廆答应借兵的消息,像风一样传遍了草原。
不是刘渊传出去的——他现在恨不得所有人都不知道他来过鲜卑。是慕容廆自己放的。他需要让周边的胡人部落知道:鲜卑慕容部要干大事了,想分一杯羹的,赶紧来。
三天之内,十几个部落的首领带着牛羊马匹赶到慕容部大营。有的送一千匹马,有的送五百头牛,有的送三百个兵。东西多少不重要,重要的是态度——表态站队。
慕容廆来者不拒,照单全收。
“父亲,这些墙头草,平时对咱们爱答不理,现在一窝蜂地涌上来。”慕容翰站在大帐门口,看着外面络绎不绝的送礼拜见的队伍,嘴角带着一丝不屑,“真恶心。”
“恶心也得收。”慕容廆坐在主位上,手里把玩着一把弯刀,“他们送东西,不是冲着咱们来的,是冲着晋廷来的。他们怕晋廷,也恨晋廷。怕晋廷的天幕,恨晋廷的杀胡令。只要有一个人带头反晋,他们就敢跟着摇旗呐喊。”
“那这些人靠得住吗?”
“靠不住。”慕容廆笑了,“但让他们摇旗呐喊就够了。真打仗的时候,他们不会冲在前面,但站在后面喊‘加油’,也能壮壮声势。”
慕容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还有一个人,你派人去联络一下。”慕容廆放下弯刀,“羯族那边,有个叫石勒的。”
慕容翰愣了一下:“石勒?那个奴隶出身的?”
“对。就是他。”慕容廆的眼睛眯了起来,“这个人不简单。刘渊在左国城称王的时候,石勒还在给人当奴仆。刘渊败了,他反而收拢了不少残兵,现在手里有两三千人。”
“一个奴隶,能有多大出息?”
“翰儿,不要小看任何人。”慕容廆的语气变得严肃,“草原上,不是看你的出身,是看你手上的刀快不快、脑子好不好使。石勒这个人,刀快,脑子更好使。将来必成大器。”
慕容翰虽然不太服气,但还是点了点头:“我派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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羯族部落的营地位于上党以北的一片草原上,规模不大,帐篷稀稀拉拉地散落在河滩边。
石勒的帐篷在营地最西边,比其他人的都要大一些,但和慕容廆的大帐比起来,不过是小巫见大巫。
他今年三十出头,身材矮壮,皮肤黝黑,一双眼睛又小又亮,像两颗嵌在脸上的黑石子。他的鼻子在年轻时被人打断过,歪歪斜斜地贴在脸上,给他那张本就粗犷的脸又添了几分凶悍。
此刻,他正蹲在帐篷前,用一把短刀削木棍。
“大哥,鲜卑来人了。”一个年轻的羯族汉子跑过来,气喘吁吁地说。
石勒头都没抬:“什么人?”
“慕容部的人,说是来送信的。”
石勒削木棍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削。
“让他过来。”
慕容部的使者是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骑着高头大马,穿着皮甲,腰挎弯刀,一看就是慕容廆的亲信。他翻身下马,走到石勒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眼这个蹲在地上削木棍的矮壮男人,眼神里带着一丝轻视。
“你就是石勒?”
石勒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让使者的心猛地一缩。
不是因为他长得凶,而是因为那双眼睛——黑亮黑亮的,像两把刀,能看穿人的心思。
“我是。”石勒站起来,比使者矮了半个头,但气势丝毫不弱,“慕容大人找我什么事?”
使者把一卷帛书递给他:“慕容大人说了,刘渊已经与慕容部结盟,共同抗晋。慕容大人知道你手里有兵,想邀请你一起干。事成之后,并州的地盘,分你一份。”
石勒接过帛书,没有打开,而是直接问:“刘渊给了慕容大人什么?”
使者一愣:“你问这个做什么?”
“刘渊现在是个丧家之犬,慕容大人帮他,肯定有好处。”石勒把帛书在手里掂了掂,“我想知道,刘渊给了什么,我能不能拿更多。”
使者的脸色变了变。
这个奴隶出身的羯族人,比他想的要精明得多。
“刘渊割让并州五郡给慕容大人。”使者没有隐瞒,因为这种事瞒不住,“你手里只有两三千人,不可能拿到五郡。但慕容大人说了,事成之后,上党郡归你。”
上党郡。石勒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也是羯族人口最集中的区域。如果拿到上党郡,他就有了一块真正属于自己的地盘,不用再到处流浪。
“慕容大人说话算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