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名截止那天,张华拿到数字的时候,手抖了一下。
三千六百四十二人。
这是他这辈子见过最长的名单。从十五岁到五十岁,从洛阳本地到隔壁州郡,从读书人到铁匠、木匠、甚至种地的——什么人都有。
“张大人,考场怎么办?”下属问。
张华揉了揉太阳穴。
“太学里摆三百张桌子,一场考三百人,分十二场考完。”
“那得考好几天啊。”
“考好几天就考好几天。”张华把名单放下,“陛下的旨意,必须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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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试那天,天还没亮,太学门口就排起了长队。
张轨天不亮就来了,排在最前面。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袍子,袖口磨出了毛边,但洗得很干净。腋下夹着一卷书,嘴里念念有词。
“喂,你紧张吗?”后面的人拍他肩膀。
张轨回头看了一眼,是个黑脸大汉,穿着一身短打,胳膊比张轨大腿还粗。
“你是来考武举的吧?”
“什么武举?我考文举。”
张轨愣了一下。
“你……识字吗?”
“识得不多,但我会写文章。”
张轨不知道该说什么,转回头去,继续背书。
黑脸大汉在后面嘟囔:“看不起人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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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场设在太学的大殿里,三百张桌子整整齐齐,每张桌上摆着笔墨纸砚和一份试卷。
试卷是张华亲自出的题。
第一场:经义。默写《论语》中的一段,然后解释意思。
第二场:策论。题目是“如何让百姓吃饱饭”。
张轨坐在第一排,拿到试卷,先扫了一遍。
默写《论语》?他闭着眼睛都能写。
“如何让百姓吃饱饭”——这个问题他想了二十年。
他提起笔,刷刷刷地写起来。
写得太快,墨汁溅到了袖子上,他也没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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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场外面,司马攸站在太学的阁楼上,透过窗户看着下面埋头答卷的考生。
“张卿,你说这些人里,能出几个有用的?”
张华想了想:“三千多人,总会有几个。哪怕只有一个,这科举就没白办。”
司马攸点了点头。
“世家那边,有什么动静?”
“暂时没有。”张华说,“但臣派人盯着了。考试这几天,禁军在太学周围布了防,不会出乱子。”
“好。”
司马攸又看了一眼考场,转身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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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场考完,考生们走出考场,三五成群地议论。
“经义不难,策论有点难。”
“你写的什么?”
“我说要兴修水利,多挖渠、多打井。你写的什么?”
“我说要减赋税,让老百姓有钱买粮食。”
张轨从人群中走过,没参与讨论。
黑脸大汉追上来:“喂,你写的什么?”
张轨看了他一眼:“我说要推广曲辕犁和筒车。”
黑脸大汉愣了一下:“那是天幕仙人给的东西,你也敢写?”
“天幕仙人给的东西好用,为什么不敢写?”
黑脸大汉竖起大拇指:“有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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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第二场考试。
张轨这次写得更快。他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他看了看四周,有的人还在埋头苦写,有的人咬着笔头发呆,还有的人干脆趴在桌上睡觉了。
黑脸大汉坐在角落里,抓耳挠腮,纸上只有几个字。
张轨叹了口气,交了卷,走出考场。
外面的阳光很刺眼,他眯着眼睛站了一会儿。
“考得怎么样?”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张轨转头一看,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着一身干净的青衫,看起来像个读书人。
“还行。你呢?”
“也还行。”年轻人笑了笑,“我叫傅祗。你呢?”
“张轨。”
两人握了握手,站在太学门口聊了一会儿。
聊着聊着,发现两人写的东西差不多——都写了曲辕犁和筒车。
“看来天幕仙人的东西,深入人心啊。”傅祗笑了。
张轨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