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岚宗大典。
广场上挤满了人。
虎皮超蹲在最后一排。
鞋底磨穿了。
右脚大拇指从破洞里露出来。
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台上站着一排穿绸缎的。
胸口绣青岚纹。
腰挂白玉牌。
下巴抬得老高。
虎皮超低头看自己。
灰袍子。
袖口起球。
领口泛油光。
左腋下有道口子。
去年劈柴挂破的。
一直没补。
全宗最废的杂役弟子。
连外门都算不上。
风卷着沙土往脸上扑。
他“呸”了一声。
嗓子眼干得要命。
舔了舔嘴唇。
舌尖全是灰。
“都站好!列队!”
执事长老周坤扯着嗓子喊。
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来。
穿了件新袍子。
大红色。
腰上系金丝带。
手里捧着檀木盒子。
虎皮超眼皮跳了一下。
西方深渊。
这四个字在下界就是天。
资源、功法、神通、灵脉。
全攥在人家手里。
东方的宗门?
羊。
圈养的。
肥了宰。
瘦了打。
他攥了攥拳。
指甲陷进掌心。
“来了来了!天上!”
有人喊了一嗓子。
声音发抖。
虎皮超抬头。
天空像被人撕了道口子。
黑色的漩涡往下压。
一圈一圈转。
边缘冒着暗红色的光。
风突然停了。
沙土都不飞了。
空气又闷又沉。
他喉咙发紧。
咽了口唾沫。
漩涡里走出十几个人。
领头那个。
金发。
白袍。
眉心一点黑印。
像被人用烧红的铁烫上去的。
脚不沾地。
离地面半寸。
眼睛扫过广场。
虎皮超跟那双眼睛对上了。
后背汗毛全竖起来。
那眼神他见过。
去年冬天。
街上有人杀狗。
屠夫看狗就是这样的。
不是看人。
是看肉。
“青岚宗?”
领头那人开口了。
声音不大。
但每个字都像锤子砸胸口上。
虎皮超心脏猛地一跳。
“就这破地方?”
周坤小跑着迎上去。
腰弯成九十度。
额头快贴到膝盖了。
“洛克斯大人大驾光临……”
话没说完。
洛克斯抬手就是一巴掌。
周坤飞出去三丈远。
后背撞在香炉上。
香炉倒了。
香灰扬了一地。
趴在地上。
脸肿了半边。
嘴角淌血。
两颗牙落在灰里。
洛克斯掏出手帕。
慢条斯理地擦手。
“少废话。”
白手帕上沾了血。
随手一扔。
风卷着飘到虎皮超脚边。
他低头看了眼。
手帕角上绣着黑色骷髅头。
把脚往回收了收。
“本座来收贡品。”
“东西备好了吗?”
周坤从地上爬起来。
左脸肿得眼睛都睁不开。
嘴角还在淌血。
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
哆哆嗦嗦举过头顶。
“备、备好了……”
拍了拍手。
十几个弟子抬着箱子出来。
放在广场中央。
箱子打开。
灵石。
灵草。
矿石。
码得整整齐齐。
三品灵石两百块。
五百年灵草五十株。
赤铁矿三十斤。
青岚宗攒了三年的家底。
洛克斯瞥了一眼。
“就这?”
他身后有人笑出声。
“果然是一群穷鬼。”
“东方的宗门,也就这样了。”
“跟乞丐似的。”
笑声越来越大。
虎皮超指节捏得发白。
没说话。
这种人。
他见多了。
去年在坊市上。
西方来的商人也是这样笑的。
笑完还踹了他一脚。
说他挡路。
洛克斯抬脚踹翻箱子。
灵石滚了一地。
几块滚到虎皮超脚边。
他没捡。
洛克斯目光扫过广场。
“你们宗门不是还有个大师兄吗?”
“叫什么来着……”
周坤脸色变了。
“赵、赵青山。”
“对,赵青山。”
洛克斯舔了舔嘴唇。
“听说天赋不错。”
“三年前就筑基了。”
“让他出来,给本座当个随从。”
“勉强抵账。”
虎皮超呼吸一滞。
赵青山。
全宗唯一对他好的人。
去年冬天他发高烧。
烧得说胡话。
是赵青山半夜翻墙出去买的药。
还把自己那件棉袍塞给他盖。
第二天赵青山冻得嘴唇发紫。
还笑着说没事。
周坤额头全是汗。
顺着脸颊往下淌。
“这……赵青山是我宗大弟子……”
“未来宗主……”
“这、这不太合适吧……”
洛克斯竖起一根手指。
指尖亮起黑光。
像蛇一样扭动。
周围空气都在颤。
“要么交人。”
“要么灭宗。”
“你选。”
全场死寂。
虎皮超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
像有人在胸口敲鼓。
周坤腿在抖。
袍角都在晃。
“我、我……”
“交人。”
声音从后面传来。
赵青山走出来。
白袍。
长剑。
背挺得笔直。
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手在抖。
右手握着剑柄。
指节发白。
走到洛克斯面前。
“你要随从,我跟你走。”
“别动宗门的人。”
洛克斯笑了。
伸手拍了拍赵青山的脸。
一下。
两下。
三下。
声音很脆。
像拍西瓜。
“还挺硬气。”
“可惜,硬气的人,死得快。”
虎皮超看见赵青山的拳头攥紧了。
青筋从手背一直暴到小臂。
但没动。
赵青山转头看向广场。
目光扫过所有人。
最后停在他身上。
嘴唇动了动。
虎皮超看懂了。
他说的是:活下去。
然后转身。
“走吧。”
洛克斯没动。
“走?”
“谁说让你走了?”
他拍了拍手。
身后走出一个人。
黑袍。
铁链缠身。
满脸横肉。
左脸上一道疤从眼角咧到嘴角。
像被人用刀劈开过。
手里拎着根铁棍。
棍子上还沾着血。
“本座最近养了条狗。”
“缺个沙包。”
“你陪他练练。”
赵青山脸色一变。
“你……”
话没说完。
黑袍人一拳砸在他肚子上。
赵青山弯成虾米。
嘴里喷出一口血。
溅在地上。
红得刺眼。
黑袍人抓住他头发。
往上一提。
“就这?”
又一拳砸在脸上。
牙齿飞了。
带血。
落在虎皮超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虎皮超猛地站起来。
石阶上的灰被带起来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