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府的出事,是指二姨太。
任发的二姨太,年方十八,是三个月前娶进门的。据老仆说,她最近中邪了——白日昏睡,夜间游荡,对着空气说话,有时哭有时笑。请过神婆,做过法事,都没有用。
陈玄见到她时,是在任发的卧室。二姨太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如纸,但双颊有诡异的潮红,嘴唇被咬破,渗着血。她的眼睛睁着,瞳孔放大,没有焦距,像是在看着某个……不存在的人。
她这样多久了?陈玄问。
七日。任发声音嘶哑,自从……自从我们从祖坟回来那日开始的。
陈玄开启问米技能。这是他刚解锁的能力,可以与亡灵沟通。他握住二姨太的手,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
他看见了。
一个年轻女子,穿着光绪年间的汉族女子装束——窄袖袄裙,长辫子,圆脸,笑起来有酒窝。她在某个雨夜奔跑,被一辆马车撞倒,车轮碾过她的胸口。她死时,手里攥着一块玉佩,上面刻着一个任字。
小玉……陈玄念出这个名字。
二姨太的身体突然绷紧,喉咙里发出不属于她的声音:……你……能看见我?
陈玄没有回答。他继续深入,看见了更多的画面:
小玉是任发的童养媳,自幼养在任家,与任发青梅竹马。光绪二十年(1894年),任家败落,任发之父为了还债,将小玉转卖给邻村一户人家做媳妇。出嫁那日,小玉趁人不备,投河自尽,死时手里攥着任发赠的定情玉佩。
她死后七年,任发北上谋生,归来时已成富商,娶妻生子,忘了小玉。但小玉魂魄不散,循着玉佩的气息——任发一直带在身上,当作护身符——来到任家镇。她附身二姨太,不是为了害她,是为了……再见任发一面,问他一句:你可还记得我?
你不是想害她。陈玄说,你是想……问他?
二姨太的身体松弛下来,那个声音变得哀伤:……他答应过的……等我长大……就娶我……我等了……到死……都在等……
这是清末常见的悲剧。童养媳、转卖、投河,在那个年代每天都在发生。但小玉的执念,不是怨恨,是……不甘。她不甘的是,任发忘了,而不是任发负了她。
他忘了。陈玄说,但不是故意的。七年,他以为你嫁了人,以为你……过得好。他回来,是想找你,但听说你……不在了,才另娶他人。
这是陈玄的推测,但他说得笃定。因为他需要给小玉一个答案,一个能让她放下的答案。
……真的?小玉的声音颤抖。
真的。陈玄说,他随身带着你的玉佩,当作护身符。他……没有忘记你,只是以为,没有资格再想起你。
二姨太的眼角,流下两行清泪。那不是二姨太的泪,是小玉的。
……我想……见他……小玉说,最后一次……
七日之限,陈玄说,你的时间快到了。若附身太久,二姨太会死,你也会魂飞魄散。我帮你……但你需要答应我,见过之后,放下,归去。
……好。
陈玄睁开眼睛,对任发说:任老爷,有个女子,叫小玉,是您幼时的……未婚妻。她等了你七年,现在……要走了。您愿意,见她最后一面吗?
任发的脸色从震惊变成惨白,再变成……某种复杂的、混合着愧疚和悲伤的表情。他颤抖着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温润的白玉,上面刻着一个玉字。
……我一直带着,他说,我以为……她嫁了人,过得好……我不知道……她……
她知道。陈玄说,但她需要您……亲口告诉她。
他再次握住二姨太的手,以问米为媒介,将小玉的魂魄暂时引出,在空中凝聚成一个淡淡的虚影。
不是清晰的人形,是更加……模糊的、透明的、像是水波中的倒影。但任发还是认出了她。
……小玉?他向前一步,老泪纵横,是我……是我对不起你……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
虚影微笑,那笑容和记忆中的一样,有酒窝:……任哥……你回来了……就好……我……要走了……
不!任发想要抓住她,但手穿过了虚影,我……我可以补偿你!我……我可以……
……不用了……小玉的声音像风一样轻,你有……新的生活……我……只是……想确认……你……记得我……
她转向陈玄,虚影微微躬身:……谢谢……道士……哥哥……让我……再见他……
然后,消散。
没有惊天动地的特效,没有凄厉的哭喊,就像……一滴水融入大海,一片叶落入泥土。自然的,安静的,带着某种……解脱的平静。
二姨太闭上眼睛,呼吸平稳,像是沉沉睡去。她的眼角,还挂着那两行不属于她的泪。
系统提示:超度怨灵成功(小玉)。功德奖励:200点(额外奖励:完成未了情缘事件)。解锁技能:引魂灯(可指引迷途亡灵)。特殊备注:任发好感度大幅提升,获得任家镇守护者称号。关键道具:小玉玉佩(任发赠予,可作引魂媒介)。
陈玄长舒一口气。这是他第一次面对人鬼之情——不是爱情,是执念,是生者对死者的愧疚,是死者对生者的不甘。他没有用符咒镇压,没有用桃木剑消灭,而是用……谎言和真相的结合,让她放下。
这是林凤娇的守护之道,也是陈玄自己的平衡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