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青色的光从铁门缝隙中涌出，像一层薄薄的量子薄膜，笼罩着整个地下实验室。
江夜站在门口，手术刀的刀刃在光中反射出冷冽的细芒。他的呼吸保持平稳，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克制的节奏，胸口微微起伏，却没有发出多余的声音。空气里的消毒水气味浓得几乎化不开，混杂着血腥与腐朽的味道，像陈年伤口被强行撕开后释放出的气息。地面上的暗红色液体在裂痕中缓慢流动，发出极轻的滋滋声，仿佛有生命在悄然蠕动。
手术台上的身影坐得更直了。苍白的皮肤在淡青光下显得半透明，胸口的巨大创口边缘整齐，里面隐约可见暗红色的组织在微微收缩。空洞的眼睛转向江夜的方向，没有焦点，却带着一种被数据驱动的精准。嘴唇张合时，发出断续的低语，那声音不像人类，更像数据流在重叠、重组。
“痕迹……源头……你……来了……”
江夜没有立刻回应。他身体微微侧倾，单手握紧手术刀，刀尖向下，另一只手撑在门框上，指尖感受着铁门表面的锈迹与细微裂痕。裂痕里渗出的淡青光轻轻颤动，像盘古系统的量子网格在呼吸。他知道，这低语不是随机的，而是禁区根据历史数据生成的虚拟人物在执行某种逻辑——或许是“痕迹”残留的意识碎片。
他往前迈出半步，脚步踩在光滑水泥地上，发出极轻的摩擦声。地面裂痕中的暗红色液体随之微微荡起涟漪，靠近他鞋底时，发出更明显的滋滋腐蚀声。江夜眉头微皱，指尖传来一丝刺痛，那是伤害同步的提醒：虚拟中的腐蚀，正在现实身体上留下细微痕迹。
实验室内的实验台排列整齐，铁架上玻璃器皿里的浑浊液体泛着气泡，气泡破裂时发出细小的噗噗声。空气中除了消毒水味，还多了一层金属焦糊的气息，像旧时代电热设备长时间运转后留下的残留。墙壁上斑驳的标语在淡青光下隐约可见：“活体观察”“数据记录”“严禁泄露”。
江夜的目光扫过那些标语，又落回手术台上的身影。他没有急于靠近，只是沿着实验室边缘缓缓移动，脚步轻而有节奏，每一步都避开地面最明显的裂痕。手术刀的刀刃贴着手臂内侧，刃口保持向下，避免反射多余的光线。
身影的嘴唇再次张合，低语声变得稍稍连贯了一些：
“……你……不是这里的人……远方……来的……”
声音带着那个时代的口音，却夹杂着不自然的停顿，像盘古在实时拼凑记忆碎片。虚拟原住民拥有独立意识，能通过细节察觉异常——江夜的衣服、手术刀的现代工艺痕迹、他的行为举止，都在触发对方的审视逻辑。
江夜停下脚步，身体前倾，眼睛在淡青光中亮得异常。他压低声音，尽量让语气符合这个时代的谨慎：“我是新调来的。来确认实验记录。你……是什么？”
身影没有立刻回答。它的头缓缓转动，空洞眼睛扫过江夜手中的手术刀。创口处的暗红色液体顺着胸口滑落，滴在手术台上，发出滴答声，与之前的水滴节奏重合。液体接触台面时，发出轻微滋滋声，像在腐蚀金属。
“记录……痕迹……源头……”身影重复，声音中多了一丝机械的回响，“盘古……不该……在这里……”
江夜心头微动。他知道“盘古”这个词不属于这个时代，却从虚拟人物口中说出，说明禁区的那1%不可控因子已经开始渗入。盘古系统生成的场景基于真实历史未解之谜，但那1%的自我意识碎片，会让部分虚拟人物在关键时刻产生超出预设的反应。
他没有追问，而是继续沿着边缘移动，目光锁定手术台周围的铁架。架子上摆放的玻璃器皿中，有些液体颜色更深，表面漂浮着细小的气泡，气泡破裂时释放出更浓的血腥气。江夜伸出手术刀，刀尖轻轻点向其中一个器皿的外壁。
刀尖触碰的瞬间，器皿表面出现细微裂纹，裂纹中渗出暗红色液体，顺着刀刃向上爬升。江夜迅速收回刀，刀刃上又多了一道极淡的暗红斑点。指尖刺痛感加剧，像细针在皮肤下反复扎刺。他眉头紧锁，却没有松手——武器损耗规则正在生效，这把初始手术刀的耐久正在一点点减少。
身影的眼睛跟随他的动作，嘴唇微动：
“刀……不对……不是这里的……你……从哪里来？”
江夜深吸一口气，消毒水味直冲肺部，让他胸口微微发闷。他站直身体，手术刀重新握紧，刀尖指向手术台方向，动作克制而精准：“我只是来找痕迹源头。告诉我，这里发生了什么？”
实验室内的空气忽然颤动了一下。淡青色的量子网格纹路在墙壁与地面上浮现，像是盘古系统在响应某种共鸣。实验台上的玻璃器皿同时轻微震动，里面的浑浊液体荡起波纹。手术台上的身影胸口创口收缩得更快，暗红色液体流淌速度加快，滴答声变得密集。
“731……实验……痕迹……留下了……”身影的声音断续，却带着一丝罕见的清晰，“他们……想复刻……却只留下了……1%……”
江夜身体微僵。1%——这是世界观核心哲学中反复出现的概念：盘古的那1%自我意识，虚拟人物的那1%自由意志。他没有表现出过多惊讶，只是微微侧身，眼睛扫过实验室更深处。那里还有一扇半掩的铁门，门后隐约传来更低沉的嗡鸣声，像量子计算机在低频运转。
他往前走了几步，脚步踩得极轻，却避不开地面裂痕中的液体。每次接触，都带来新的刺痛与刀刃上的新斑点。手术刀的刃口已经出现肉眼可见的细微卷刃，金属表面失去部分光泽。
身影忽然从手术台上滑下，双脚落地时发出沉闷的啪声。苍白的身体摇晃着站稳，胸口创口仍在流淌液体。它没有攻击，只是歪着头，空洞眼睛直视江夜：
“你……带来……新的数据……吗？”
江夜没有后退。他握紧手术刀，刀尖微微上抬，指向对方的胸口创口。淡青光映照下，他的影子在地面拉长，影子边缘的量子网格纹路越来越清晰，像整个禁区都在这一刻将注意力投向这里。
空气中的消毒水气味达到了顶点，混杂着金属焦糊与血腥，让人几乎无法呼吸。玻璃器皿里的气泡破裂声此起彼伏，实验台铁架发出细微的嘎吱声，仿佛整个实验室都在轻微共振。
江夜的眼睛亮得异常。他没有开口，只是静静观察着面前的身影，手术刀的重量在掌心提醒着他：这里的一切，都与现实同步。死亡不是重来，而是永久离场。
身影的嘴唇再次张合，低语声在实验室中回荡，带着更深的断续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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