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天还浸在浓得化不开的墨色里,老式居民楼的窗户透着零星几点昏黄灯光,温棠已经轻手轻脚地从狭小的储物间里爬了起来。
这间储物间,是她寄住在舅妈家唯一的容身之处。不过两三个平方,挤得下一张窄窄的折叠床,就再也放不下别的物件,墙角堆着舅妈不用的旧纸箱和闲置杂物,空气里常年飘着一股霉味和灰尘混合的味道。没有窗户,不见天光,温棠只能靠着床头那盏瓦数极低的小台灯,勉强看清手里的东西。
她不敢开灯太久,怕舅妈又要念叨电费浪费,胡乱套上洗得发白、袖口磨出毛边的旧毛衣,踩着一双不合脚的棉拖鞋,轻得像一阵风似的溜进厨房。灶台上还堆着昨晚没洗的碗筷,油腻腻地摞在一起,舅妈是个极爱干净却又极刻薄的人,若是这些活没在她起床前做完,少不得又是一顿夹枪带棒的挖苦。
温棠挽起冰凉的袖口,拧开冷水龙头,深秋的水刺骨地寒,顺着指尖钻进骨头缝里,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这样的日子,她过了整整五年。父母在她十五岁那年,以家里要供养弟弟、负担太重为由,把她丢给了乡下的舅妈,美其名曰寄养,实则是彻底的甩包袱。
五年间,父母的电话屈指可数,每一次拨通,从来没有半句嘘寒问暖,开口便是要钱,要她把打工赚的钱悉数寄回去,给弟弟攒学费、买玩具,仿佛她这个女儿,生来就是为了弟弟铺路的。
“叮铃铃——”
老旧的座机突然在客厅响起,刺耳的铃声划破清晨的寂静,温棠手里的抹布顿了顿,心脏猛地一沉。她太熟悉这个来电的时间点了,除了父母,不会有别人。
舅妈披着外套从卧室里走出来,眼皮都没抬,斜睨着温棠,语气里满是不耐:“还愣着干什么?你爸妈的电话,肯定又是找你要钱的,赶紧接,别吵着我儿子睡觉。”
温棠攥了攥冻得通红的手,擦干指尖的水,慢慢走到电话旁,拿起听筒的那一刻,声音下意识放得轻柔又卑微:“爸,妈。”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母亲尖利的嗓音,没有丝毫温情,满是指责:“温棠,这个月的生活费怎么还没打回来?你弟弟要买新球鞋,同学都有,就他没有,你这个当姐姐的能不能上点心?我跟你说,这个月多打五百块回来,别抠抠搜搜的,养你这么大不是让你自私自利的!”
温棠喉咙发紧,鼻尖泛酸,低声解释:“妈,我还没找到兼职,马上要开学了,我要留着钱交学费……”
“交什么学费!一个女孩子家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父亲的声音跟着插了进来,满是不耐烦,“早点出去打工赚钱才是正事,我跟你妈商量好了,大学你别去读了,浪费钱,赶紧回来进厂打工,供你弟弟以后买房结婚!”
温棠猛地攥紧了听筒,指节泛白,眼眶瞬间红了,却死死咬着下唇,不让眼泪掉下来。那封揣在怀里、被她摸得边角发软的大学录取通知书,是她熬了无数个深夜、拼尽全力考来的出路,是她逃离这个压抑牢笼的唯一希望,她怎么可能放弃。
“我要去读。”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倔强,“我会自己赚学费和生活费,不会找家里要,也不会少了弟弟的那份。”
“你还敢顶嘴了?”母亲气得大骂,絮絮叨叨说了一堆不孝的话,直到舅妈在一旁催促,才愤愤地挂了电话。
听筒里传来忙音,温棠慢慢放下电话,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蹲下身子。她把脸埋在膝盖里,眼泪终于忍不住砸在破旧的裤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良久,她抬起头,伸手从贴身的衣兜里,掏出一本薄薄的手绘稿册。封面已经磨旧,里面全是她一笔一画勾勒的珠宝设计图,线条细腻灵动,每一笔都藏着她对未来的期盼。这是她藏在心底最深处的宝贝,从未给任何人看过,是这灰暗日子里,唯一的光。
她轻轻摩挲着画纸上那枚简约的锁骨链,眼底渐渐凝聚起坚定的光。她一定要走出去,靠自己的双手,活成不一样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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