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将最后的天光也吞噬殆尽。
肉联厂残破的大门前,一支沉默而冗长的队伍正在集结。六十余人,扶老携幼,背着简陋的包裹,脸上交织着对前路的恐惧与对新生的渺茫期盼。王猛和陈实满头大汗地维持着秩序,将青壮安排在队伍外围,老弱妇孺护在中间。
胤阳立在队伍最前方,身形在渐浓的夜色中如磐石般稳固。他换上了一件从厂里找来的深色工装,气息完全收敛,唯有双眸在昏暗环境中亮得惊人。金璃盘在他肩头,琉璃色的竖瞳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阴影。
“都听清了!”王猛压低声音,对众人道,“跟紧前面的人,不准出声,不准掉队!遇到任何情况,不许慌,不许乱跑,一切听胤先生指挥!”
队伍中响起一片压抑的应答声,更多的是粗重的呼吸。
“胤先生,都准备好了。”陈实走到胤阳身边,低声道。
胤阳微微颔首,没有多余言语,只吐出两个字:“出发。”
他当先迈步,踏入厂外荒废的街道。队伍蠕动起来,如同一条受伤的巨蟒,缓慢而坚定地没入废墟的阴影中。
从肉联厂到镇西祖宅,直线距离不过三四里。但在如今这怪物横行、建筑倒塌、道路阻塞的洪镇,这段路不啻于鬼门关前的黄泉道。
胤阳的感知全力展开,如同一张无形的巨网笼罩前方百米。风声、远处怪物的低吼、砖石松动的声音、甚至地底虫豸的蠕动,皆在他脑中勾勒出清晰的图景。他选择的路线尽量避开主干道,穿行于小巷和半塌的民居之间,虽然绕远,但相对隐蔽。
起初一段路颇为顺利,只遇到几只零星的、形如放大老鼠的变异生物,尚未靠近便被胤阳弹出的石子洞穿头颅,无声毙命。这利落的手段让队伍后方传来压抑的惊叹,人心稍定。
然而,真正的考验很快来临!
当队伍穿过一片曾经是街心公园、如今满是断树和瓦砾的空地时,异变陡生。
四周坍塌的居民楼阴影中,亮起了数十点幽绿色的磷光。紧接着,令人牙酸的“吱吱”声连成一片,密密麻麻,从四面八方涌来!
那是上百只体型如猫、皮毛溃烂、拖着长尾的怪物!它们动作快如鬼魅,幽绿的眼睛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残影,口中滴落腐蚀性的涎水。
“是腐磷鼠!小心,它们会喷毒液,爪子也有毒!”王猛失声惊呼,他曾见过这鬼东西轻易蚀穿铁皮。
队伍瞬间大乱,惊叫声四起,人群本能地向内紧缩。
“保持队形!青壮在外,用长家伙!”陈实嘶吼着,捡起一根钢筋,但手却在发抖。面对这数量,他们这些人根本不够看。
就在这时,胤阳动了。
他没有冲向鼠群,而是右脚抬起,然后重重踏下!
轰!
炼血境三千斤的巨力爆发,地面以他落脚点为中心,猛地一震,龟裂的纹路蔓延出数米。一股凝实的气血冲击伴随着沉闷的震波扩散开来。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只腐磷鼠如同撞上无形的墙壁,吱吱惨叫着被震得翻滚出去,骨断筋折,鼠群的冲势为之一滞。
但这还不够,鼠群数量太多,且悍不畏死,稍一停顿便再度涌上。
“金璃。”胤阳低唤。
肩头金光一闪而逝。下一瞬,鼠群中仿佛亮起了一张淡金色的、瞬息万变的“网”。金璃娇小的身躯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金线,在鼠群边缘急速穿梭。它所过之处,腐磷鼠纷纷僵住,随即身首分离,或被切成数段。切口光滑,无血溅出,诡异而高效。
但这“网”覆盖的范围有限,鼠群依然从其他方向涌向人群。
胤阳眼中厉色一闪,不退反进,主动冲入左侧鼠群最密集处。他双拳如炮,不再保留,每一击都带着风雷之声。拳锋所至,腐磷鼠脆弱的身躯直接炸成血雾。他动作快得拉起道道残影,在鼠群中掀起一片腥风血雨。
然而,鼠群实在太多,且有数只格外强壮、额头生有白色骨刺的“鼠王”,绕开胤阳和金璃,从缝隙扑向人群!
“啊——!”一个妇女吓得跌倒在地,眼看就要被扑中。
嗤!
一根前端被削尖、燃烧着的木棍,狠狠捅穿了一只鼠王的腹部!是石头!少年不知何时捡来了浸泡过油脂的破布缠在棍头点燃,他手臂上那道抓痕此刻隐隐泛红,竟让他这一捅又快又准,带着一股狠劲。
另一边,李芸扶起跌倒的妇女,顺手捡起地上一块锋利的碎玻璃,狠狠划向另一只扑来的腐磷鼠眼睛,虽未致命,却将其逼退,为旁边一个持铁管的汉子创造了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