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静的日子过了三天。
这三日,祖宅内外如同上紧发条的机器,高效运转。《贡献点细则》与《功绩评定标准》张贴于前院照壁,白纸黑字,条目清晰,引得众人时常围观议论,心中计算。首批参与剿灭狼牙帮者的贡献点已登记发放,有人迫不及待地兑换了额外口粮,有人谨慎地攒着,眼光已瞄向了日后可能开放的功法兑换。
胤天行与胤晨负责的整训从未松懈,二十名新军每日操练,配合越发熟练。那两把老旧的猎枪,被交给两名曾经当过民兵、性子最稳重的汉子,由胤天行亲自教导保养与射击要点,子弹金贵,暂未实弹训练,但持枪者自觉责任重大,日夜擦拭。
内院演武场的修炼热潮持续,胤晨已将《破军七式》第一式“破锋”练得似模似样,拳出带风,隐有锐气。胤月精神力控制越发精微,已能勉强托起一枚铜钱数息。石头体内的灼热感日益明显,在胤阳点拨下,尝试将其引导至双臂,挥拳时竟能带起一丝微弱热风。李芸则身形越发灵巧,配合胤阳传授的一套简易步法,寻常汉子已难近身。
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然而,无论是胤阳,还是胤正青、胤天行等核心,都清楚这平静之下潜藏着风暴。狼牙帮覆灭的消息,绝不可能瞒过镇子里的其他“地头蛇”。
果然,第四日晌午,变故来了。
值守前门的青壮匆匆来报:“家主,镇北粮站的‘洪爷’派人来了,就在门外,说是送信。”
堂内众人目光一凝,齐齐看向胤阳。
“来了几人?什么打扮?带了多少家伙?”胤天行沉声问。
“就两人,一个像是领头的文绉绉中年人,一个跟班壮汉。都没带长兵,腰间鼓鼓囊囊,应该有短家伙。态度……不算客气,但也没直接闯。”值守回道。
“请他们到前院偏厅,奉茶。我稍后便到。”胤阳神色不变,对二爷爷和父亲道,“二爷爷,父亲,随我一同见见。王猛,带人在偏厅外警戒,未经允许,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进来。胤晨,你与石头、李芸,带新军于前院列队,正常操练。”
“是!”众人领命,迅速行动。
片刻后,胤阳带着二爷爷、父亲步入偏厅。厅内,一名穿着不合时宜的灰色中山装、戴着眼镜的中年男子正慢条斯理地品着粗茶,他身后立着一名面色冷硬、太阳穴高高鼓起的壮汉,目光如鹰,扫视着进来的胤阳三人,尤其在胤阳身上停留了一瞬,闪过一丝惊疑。
“想必这位就是近日声名鹊起的胤家主了?鄙人姓吴,单名一个‘用’字,蒙洪爷抬爱,添为账房,兼管些迎来送往的琐事。”中年男子放下茶碗,起身拱了拱手,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眼神却透着精明与打量。
“吴先生客气,请坐。”胤阳在主位坐下,语气平淡,“不知洪爷派吴先生前来,有何指教?”
吴用重新落座,笑道:“指教不敢当。洪爷听闻胤家主少年英雄,甫一回镇,便雷霆手段铲除了为祸一方的狼牙帮,为乡邻除一大害,心中甚为钦佩。特命吴某前来,一是道贺,二是略表心意。”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红布小包,放在桌上摊开,里面是十块压缩饼干和两包未拆封的香烟。“区区薄礼,不成敬意,还望胤家主笑纳。”
胤阳看了一眼,未动,只道:“洪爷有心了。狼牙帮多行不义,自取灭亡,胤某不过顺势而为。道贺不敢当,心意胤某领了,礼物还请收回,我胤家不缺这些。”
吴用笑容不变,仿佛早有所料,将布包缓缓收回:“胤家主高义,既如此,吴某便直言了。洪爷的意思是,如今世道艰难,怪物横行,我等人类更应守望相助,同舟共济。洪爷坐镇粮站,略有薄资,愿与胤家主结个善缘。这洪镇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往后两家可以互通有无,彼此行个方便。比如,胤家子弟若需粮食,我粮站可以市价交换;我粮站若需些五金杂物,也可向胤家购买。不知胤家主意下如何?”
话说得漂亮,实则是在划地盘、定规矩。所谓“市价交换”、“购买”,主动权在谁手里,不言而喻。
胤正青与胤天行面色不动,心中冷笑。
胤阳神色依旧平静:“互通有无,自是好事。我胤家初立,百废待兴,确有诸多需求。不过,我胤家行事,向来奉行‘公平’二字。交易可以,需双方自愿,价码公道。至于守望相助……不知洪爷所谓的‘相助’,具体何指?若遇外敌来犯,是各自为战,还是互为犄角?若遇珍贵资源,是先到先得,还是见者有份?这些,恐怕还需提前说道明白,免得日后生了误会,伤了和气。”
吴用眼中精光一闪,没想到这年轻人如此犀利,直接点出了合作中最核心的利益分配与风险承担问题。他干笑一声:“胤家主思虑周详。具体章程,自然可以慢慢商议。洪爷的意思是,先定下和睦共处、互不侵犯的大原则。至于细节,来日方长嘛。”
“大原则自然要有。”胤阳点头,“我胤家的原则很简单: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无论是怪物,还是……人。”他目光平静地看向吴用,“至于互不侵犯,我胤家目前只求守住祖宅周边,无意扩张。但若有人将我胤家的忍让当作怯懦,将脚踩过界,那便没什么道理好讲了。吴先生,你说是不是?”
吴用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他身后那壮汉鼻中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冷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