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通这一点，他眼中浮起坚定的光。无论前路如何，他都要替原主好好活下去，孝敬双亲，守护师门，不负这场意外的重生。
临近晌午，远处传来引擎轰鸣。一辆吉普车与一辆卡车驶入院门——红星轧钢厂的人到了。
保卫科科长熊保国、采购科科长张向云，以及副科长王长顺等人陆续下车。卫冬对熊保国全然陌生，张向云也仅在入职时匆匆见过一两面，唯独王长顺，是他真正熟悉的人。当初能进采购科，正是徐大勇托了王长顺的关系；入厂后，王长顺也一直对他多有照拂。
王长顺快步上前，一把攥住卫冬的手臂，上下打量：“小冬！你没伤着吧？到底怎么回事？你师父他……怎么就……”
看着对方眼中的焦急与关切，卫冬心头一酸，再次将昨夜的遭遇复述一遍。
熊保国听完，怒不可遏：“这帮畜生！就该拉出去枪毙！”随即转向随行的一位工按干部，“韩队长，这事必须严办！我们厂里绝不能白死人！”
韩队长郑重点头：“杜副局长已将案情上报。那两个活口手上不止一条命，证据确凿，死刑跑不了。你们放心。”
随后，熊保国等人前往分局办理交接手续，留下王长顺与几名保卫科人员陪在卫冬身边。
王长顺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语气低沉却有力：“小冬，事已至此，节哀。往后你家和你师父家，都指着你撑起来。”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你师父早把你当亲儿子看。他不止一次跟我提过，等婷婷再大点，就让你俩成亲，还让我当证婚人。”
卫冬闻言一怔。记忆中，师父从未向他透露过此事。但细想之下，一切又说得通了。
徐大勇虽是退伍军人，却膝下无子，只有两个女儿。曾有一年回鲁省老家祭祖，竟被族中长辈拦在宗祠门外——只因“无后为大”，不许他入内拜祭。那件事深深刺伤了他，自此愈发沉默。后来，他把全部情感倾注在卫冬身上：托关系让他进厂、亲自带他下乡、甚至在生死关头毫不犹豫扑身挡枪……
或许，在师父心中，自己早已是儿子，甚至是未来的女婿。
卫冬深吸一口气，郑重道：“王科长，我一定会办好师父的后事，也会照顾好师娘和婷婷她们。”
“还叫什么科长？”王长顺笑着打断他，“以后叫我叔。你师父不在了，有事就来找我，叔给你撑腰！”
这份亲近让卫冬心头微暖。他正犹豫厂里给的抚恤是否可靠——前世见过太多家属被敷衍搪塞的案例——便见王长顺朝他微微颔首，低声道：“先安心回去料理后事，厂里的事，我和张科长会盯着，不会让你吃亏。”
有了这句承诺，卫冬才接过张向云递来的五十元钱，低声致谢。
张向云也上前拍拍他：“你师父和我们共事多年，情同手足。等你安顿好，我们都来送他最后一程。”
众人合力将棺椁抬上卡车，车队启程返回四九城。
一路黄沙漫天，天空灰蒙。卫冬望着窗外——街道上汽车稀少，自行车也不多，行人衣着朴素，却个个精神饱满，彼此招呼时笑容真诚，眼中透着对未来的笃信。
这是一座尚未被繁华浸染、却充满生机的城。
中午时分，卡车驶入南锣鼓巷。吉普车先行回厂汇报，卫冬所乘的卡车则直奔四合院。
车停在院门口，他跳下车，望着那扇斑驳却熟悉的木门，心头百感交集。从此刻起，他便是这方天地中真实的一员。而院墙之内，等待他的，将是怎样的悲恸与变局？
随行的保卫科同志问：“卫冬同志，是直接抬进去，还是先通知家属？”
卫冬略一思忖，摇头道：“我先进去说一声，让她们有个准备。你们稍等片刻再进来……我怕她们一时承受不住。”
众人点头应允，留在门外。
卫冬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承载着两家命运的院门。刚过午时，又非周末，四合院里人不多，只有几位大妈大婶坐在天井下做针线、拉家常。
卫冬一踏进院门，立刻引来注意。一位身形清瘦的妇人抬头问道：“冬子？今儿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你师父没一块儿回来？”
凭着原主的记忆，卫冬认出这是前院三大爷的老伴，人称三大妈。他脚步未停，只匆匆回了句：“三大妈，我有点急事，你们先忙。”便径直往里走。
身后，一个体态丰腴的老妇人撇着嘴嘟囔：“这小子，越来越没规矩！院里这么多人，连个招呼都不打。卫瘸子也不好好管教，哪像我家冬旭，打小就知礼懂事。”
旁边几位大妈闻言，彼此交换了个眼神，心里都翻了个白眼。谁不知道贾张氏这张嘴？每次聚在一起，不是踩别人，就是捧她儿子贾冬旭，仿佛全天下就她家孩子是金疙瘩，旁人家的都是草包。
卫冬无暇理会这些闲话，一路快步奔向后院。
因父亲腿脚不便，加上自己早年没考上中专或高中，在街坊眼中“没出息”，母亲林翠兰平日极少与邻里往来。能陪她说说话的，只有同样处境的师娘邵梅英——徐大勇的妻子。邵梅英因未能生下儿子，在外头常遭冷眼，久而久之也闭门不出，两人便成了彼此唯一的依靠。
推开家门，卫冬见母亲和师娘正坐在堂屋纳鞋底。林翠兰一见儿子，笑着嗔怪：“多大的人了，还风风火火的！吃饭没？没吃我给你热去。”
邵梅英也笑着打趣：“冬子越长越精神了，难怪婷婷总在我跟前提起你。”
卫冬望着眼前两张熟悉又慈祥的脸，喉咙一紧，千言万语堵在胸口。他双膝一软，“扑通”跪在门槛前，泪水夺眶而出。
“师娘……师父他……都怪我！他为了救我……他……”
哭声骤起，两位妇人惊得站起身来。邵梅英脸色瞬间煞白，声音发颤：“你师父怎么了？他人呢？为什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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