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令在场众人无不动容。如此明事理、识大体的家属,实属罕见。原本严阵以待的场面,此刻显得有些多余,甚至让杨厂长暗自惭愧——自己竟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他当即表态:“好!你的请求,我们批准。李主任,安排她去食堂有没有困难?”
李怀德立刻回应:“完全没有问题。待会儿我就派人带她去四个食堂实地看看,任她挑选。”
岗位之事就此敲定。
杨厂长感慨良久,忽然从衣兜里掏出五十元现金,放在桌上:“我个人再捐五十元,聊表心意。”
这一举动出乎所有人意料——显然未经事先沟通,纯属临时起意。他内心既有对邵梅英品格的敬佩,也有对自身先前猜疑的愧疚。更何况,此事若顺利解决,向上汇报时必得嘉奖。
然而,他的慷慨却让其他人略显尴尬。五十元虽非巨款,但毫无预兆地带头捐款,众人一时措手不及。
片刻沉默后,梁书记率先响应,也掏出五十元放上桌面。
紧接着,李副厂长、李怀德、周林涛纷纷跟进,每人五十元。
连张向云和王长顺也各自拿出二十元,就连年轻的秘书赵援朝也翻出皱巴巴的十块钱,小心翼翼地叠在那堆钱上。
转眼间,桌上又多了整整三百元——与厂方抚恤金额相当。
卫冬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他心中豁然开朗:师娘这招“以退为进”,实在高明至极!
邵梅英起初连连推辞,但在众人一再劝说下,终究拗不过。最终,杨厂长亲自将桌上那三百元塞进她手中,事情才算告一段落。
随后,一行人离开厂长办公室,前往财务部领取抚恤金、办理顶岗手续,并陪同邵梅英实地查看食堂,确定她的新工作岗位。
就在这期间,张向云特意叫上卫冬和王长顺,把两人带到自己办公室,语气郑重地对卫冬说道:“刚才我们几个领导也专门议了你的事。从今天起,你就是轧钢厂的正式职工了。而且,考虑到你之前挺身而出、制服歹徒的英勇表现,大家一致决定——不按普通转正流程来,直接定为八级办事员,月薪三十三元。你觉得如何?”
这消息来得猝不及防。卫冬原本只盼着能顺利转正,毕竟省下了三年学徒期已是天大幸运。没想到不仅成了正式工,还连跳两级,直接到了八级——再升一级,待遇就等同于中专毕业生了。这般优待,他哪有不满意之理?
“谢谢科长栽培!我一定踏实干活,绝不辜负大家的信任。”他诚恳回应。
张向云朗声一笑,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我就欣赏你们这些年轻人,浑身是劲儿,眼里有光。去吧,往后好好干,遇到难处随时来找我。”
走出办公室后,王长顺低声对卫冬道:“冬子,真替你高兴!这次算是因祸得福。你师父要是泉下有知,肯定笑得合不拢嘴。对了,你头上那伤……现在怎么样了?”
“王叔,真的没事了,过两天就全好了。”卫冬感激地答道,“这次多亏您前后奔走,要不是您帮忙,我和师娘哪能这么顺利办妥这些事。”
他心里清楚,王长顺之所以如此尽心,全是因为念着与师父徐大勇多年的情分。其实他头上的伤口早在身体完成某种隐秘改造后便已痊愈,只是事发当时无暇处理,血迹才显得吓人。没想到王长顺竟一直记挂在心。
王长顺一听“没事”二字,立刻板起脸:“什么叫没事?那天血糊糊的,谁看了不揪心?这才两天,哪能好利索!反正离下月一号没几天了,这几天你给我在家歇着——这点小事,我还是能做主的。”
话说到这份上,卫冬根本没法拒绝。况且,他也正想趁这几天熟悉一下现状,能安心休整自然更好。
稍后,他找到邵梅英时,她已选定工作地点——就在厂区大门附近的一食堂。
这座食堂是轧钢厂最早建的,可同时容纳三四千人用餐。后来随着厂区扩建,陆续建起了二、三、四食堂:二食堂靠近办公楼,环境最好,还设有专供领导的小灶,如今由傻柱担任班长;三食堂位于厂区最深处,规模最大,能容纳四五千人,主要服务一线车间工人;四食堂则设在货运区附近,专为夜班人员提供餐食,规模最小。
卫冬原本还担心师娘会选二食堂——那里事务繁杂,且傻柱脾气古怪,指望他关照几乎不可能,除非日后秦淮茹出面。如今见她选了一食堂,心头顿时踏实下来。
办完入职手续、领了劳保用品,时间已近中午。三人便一同离开轧钢厂,踏上归途。邵梅英明日才正式上岗。
这一趟收获颇丰:不仅领到厂方发放的三百元抚恤金,还额外收到杨厂长等人捐出的三百元,总计六百元。邵梅英的新岗位月薪二十七块五,加上女儿徐丽丽每月五元的补助,全家月收入达三十二块五,足以维持生计。而卫冬更是一步到位成为八级办事员,月薪三十三元,与车间一级工持平。
虽说卫冬若想弄钱自有门路,但那些手段终究见不得光。如今这份收入光明正大,花起来也理直气壮——日后即便开销大些,旁人也无话可说。
生活有了保障,邵梅英的脸色明显舒展了许多,连一向沉默的徐婷婷嘴角也浮现出浅浅笑意。
“冬子哥,恭喜你当上正式工啦!一个月三十三块钱,卫叔卫婶知道了一定特别开心。”徐婷婷轻声说道。
话音未落,邵梅英便脱口而出:“冬子,钱再多也不能乱花,得存着,将来娶媳妇用。”
说完她才意识到失言,赶紧转头看向女儿。只见徐婷婷满脸通红,头都快埋进衣领里,活脱脱一副羞怯小媳妇的模样,还轻轻拽着母亲的胳膊娇嗔:“妈!您瞎说什么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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