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冬看着这一幕,不禁莞尔。老一辈的感情大抵如此:嘴上埋怨不断,心里却始终牵挂着对方。这种细水长流的温情,反而格外令人动容。
他提着饭盒,向邵梅英和徐婷婷打了声招呼,便出了门。
此时,贾家却闹得鸡飞狗跳。
贾张氏见秦淮茹空手而归,既没讨来鸡蛋,也没顺走那只公鸡,顿时火冒三丈,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手上更是毫不留情地掐拧。秦淮茹疼得边躲边哭,连声求饶。
炕上不满周岁的小当被母亲的哭声惊扰,也跟着哇哇大哭起来。
贾张氏掐了几下便气喘吁吁——常年吃不饱,加上身子虚胖,这点力气很快耗尽。她扶着炕沿喘着粗气,仍不忘恶狠狠地咒骂:“秦淮茹!我家花钱娶你回来,还不如买头猪!你到底能干点啥?早知道就让冬旭休了你,娶个城里有工作的姑娘,还能贴补家用!你呢?除了吃白饭,还会什么?”
秦淮茹抽泣着辩解:“妈……人家不给,我总不能硬抢吧?”
“呸!”贾张氏啐了一口,“一群没良心的东西!帮了她们那么大的忙,连个蛋都不舍得分!下次她家再死人,我让全院的人都别去搭手,看她们自己怎么把人埋了!什么东西!”
趁着婆婆骂得起劲,秦淮茹赶紧溜回屋哄孩子去了。
这些事,卫冬自然不知情。否则,他心里那本“小账”上,又得给贾张氏重重记上一笔。
此刻,他已提着饭盒走到巷口。
远远望去,父亲卫铁牛正蹲在修车摊前,低头专注地锉着自行车内胎。他小心翼翼地涂上胶水,将一块剪好的旧胎片贴合上去,再用力按压,还不时对着补丁处轻轻吹气,确保粘牢。
卫冬走近时,卫铁牛抬眼看了他一下,没说话,继续给补好的轮胎打气,随后放进旁边盛水的破盆里测试是否漏气。确认无误后,才将轮胎装回车主的车上。
那人试骑一圈,满意地往摊前的小铁盒里扔下一角钱,扬长而去。
卫铁牛慢悠悠收拾工具,伸手就要接过饭盒。
卫冬却故意一缩手,笑道:“爸,您先洗洗手吧!怪不得我妈总念叨您——您瞧瞧这手,全是黑乎乎的油污。等我给您打点水,洗干净再吃。”
说着,他拿起那个破盆,从后头的水桶里舀了一瓢清水端过来。
卫铁牛愣了一下,随即默默把手浸入水中搓洗。尽管他脸上毫无表情,但微微上扬的嘴角却泄露了内心的欢喜。
这个儿子,真的不一样了。从前送饭,要么远远坐着发呆,要么放下就走,父子之间几乎无话可说。如今,竟会主动关心他是否洗手——这份温情,让他心头暖得发烫。
等父亲洗净手,卫冬才打开饭盒,摆好筷子和饼子,然后环顾起这个简陋的修车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