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铁牛翻过身,低声把白天儿子在摊位上如何主动帮忙、如何关心他的细节讲了一遍,末了说道:“我觉得,自从徐师傅出事后,冬子整个人都变了。话多了,心也细了。既然他要用钱,那就给他。咱们省吃俭用一辈子,不就是为了孩子吗?我相信他不会乱来。”
林翠兰轻叹一声:“是啊,估计这事真把他刺激到了。换作从前那个闷葫芦,哪会说出‘给您抱孙子’这种话?连玩笑都敢开了。”
她停顿片刻,声音柔和下来:“不管好坏,我就喜欢现在的儿子。”
卫铁牛沉默良久,只回了一句:“睡吧,别瞎琢磨了。孩子长大了,你也少唠叨两句。”
次日清晨,送走上班上学的人后,卫冬揣着那五十元“巨款”,直奔废品回收站。
守门的仍是那位钱大爷。他远远瞧见卫冬,笑呵呵地招呼:“哟,来得这么早?怕我把你给忘了?”
卫冬从兜里掏出半包家中宴席剩下的“大前门”,恭敬地递上一支:“哪能呢,大爷!我就是急着想把东西拉回去试试。昨天我就知道您是个说话算话的人,哪会不信您?”
钱大爷把烟夹在耳后,乐得眼睛眯成缝:“别给我戴高帽!实话告诉你——这事我还没办成呢!”
卫冬心头一紧:“啊?站长不同意?不可能吧!卖给我总比回炉炼铁划算啊!”
“瞧你急的!”钱大爷摆摆手,“要是真黄了,我能收你这烟?站长听说后,想亲自见你一面。成不成,得看你自己能不能说服他。走吧,人一大早就等着了。”
卫冬这才松了口气——只要还有谈的机会,他的计划就还有希望!
两人穿过堆满杂物的院子,来到一间相对整洁的办公室前。钱大爷推门就喊:“小朱!人带来了,你们自己谈!”
屋里传来一道无奈又略带委屈的声音:“钱叔!我说了多少回了,外人面前别叫我‘小朱’!要么叫全名,要么叫‘朱站长’,这外号多难听!”
钱大爷一本正经地点头:“好的小朱,老头子年纪大,记性差,下次一定不在外人面前叫你小朱。”
卫冬跟在后面,差点笑出声,只得拼命憋住。
屋里那人叹了口气:“行吧行吧……你说的那个小伙子呢?”
钱大爷侧身让开,指着卫冬介绍道:“就是他——巷子口卫瘸子的儿子。你别说,那老卫长得是寒碜了点,可这儿子生得周正,一看就有出息,将来肯定比他爹强!”
卫冬原本还在暗笑朱站长被调侃,此刻却笑不出来了——这位钱大爷仗着年岁大,说话真是句句扎心,难怪对方拿他毫无办法。
朱站长似乎看出了卫冬的尴尬,冲他温和一笑:“钱叔,人既然到了,您先去门口照应着,万一有客人来,总得有人接待。”
钱大爷撇了撇嘴,把刚才夹在耳后的烟取下来叼在嘴里,转身就走,边走边嘟囔:“嫌我碍事就直说嘛!真当我老头子稀罕听你们俩扯这些鸡毛蒜皮?唉,人老了,猪嫌狗不爱,我都习惯了!”
“猪嫌”八成是指朱站长,“狗不爱”……该不会是在说我吧?
卫冬心里嘀咕,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等钱大爷走远,朱站长才请卫冬进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