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设得意一笑——他早看出苗头不对,悄悄通过黑市换了大批粮食藏在家中,若省着点,勉强能挨到明年。
这话让林翠兰长舒一口气。自家日子本就紧巴巴,若娘家断粮,她定会从牙缝里省出口粮接济。毕竟父母养育之恩未忘,且多年来待她与卫冬始终厚道。
中午,林翠兰煮了一锅杂粮捞面招待弟弟。
林建设端起粗瓷大碗,呼噜呼噜连吃两大碗,汤都不剩一滴。
卫冬看得瞠目结舌——这瘦削身板,竟能装下如此海量?
饭后稍歇,林建设便起身告辞。
门头沟虽不算远,但路况极差,许多地方根本无路可走,需绕行山道。他今早骑车出发,足足蹬了近三个钟头才到。返程同样耗时,必须趁早动身。
临行前,林翠兰塞给他两个玉米窝头:“路上饿了垫垫肚子,别硬扛。”
正值卫冬准备给父亲送饭,恰巧碰上舅舅林建设也要出门,两人便结伴同行。
林建设骑的是村中唯一一辆自行车,平日里被他视若珍宝。这车原本是村长和书记专用的,只因两位长辈年纪大了,才轮到林建设时不时骑一回,在村里风光一把。若非如此,旁人连摸一下都难。
他们来到卫铁牛摆摊的地方,卫铁牛只是淡淡地朝林建设点了点头,便端起饭盒走到一旁吃饭去了。
在卫冬的印象中,父亲去姥爷家的次数屈指可数。但这并非他对岳父一家心存不满——恰恰相反,卫铁牛内心对老丈人一家始终怀有敬意。他之所以很少登门,是因为自己身体状况不佳,不愿让妻子在乡亲面前难堪,更不想让人背后议论她嫁了个“不中用”的男人。
每逢年节,只要林翠兰带着孩子们回娘家,卫铁牛总会叮嘱她多带些东西回去。他常说:“两位老人把闺女拉扯这么大不容易,咱家能有今天,全靠你娘撑着。”尽管夫妻俩偶尔也会拌几句嘴,但感情一直很稳当。
而姥爷姥姥那边也从未对这个女婿有过半句微词。当初女儿是被“卖”出去的,家里本担心她会吃苦,没想到到了卫铁牛这儿,家中大小事务几乎都由女儿做主。这位女婿待她比许多明媒正娶的还要体贴周到,老两口自然乐见其成。
父亲沉默勤恳、吃苦耐劳,母亲持家有道、温柔贤惠,这样的日子虽平淡,却透着一股踏实的暖意,也让长辈们感到安心。
林建设早就摸清了姐夫的性格,也不计较他的冷淡,笑嘻嘻地凑到铁皮柜子前翻找起来。他挑出两副新闸皮换上,又顺手拿了一根橡胶打气管塞进口袋,打了个招呼后便骑着车扬长而去。
卫铁牛自始至终只抬眼看了他一眼,没说一个字,继续低头吃饭。
卫冬笑着挽起袖子,开始帮父亲收拾摊位、整理工具。
刚收拾完,傻柱提着一桶油漆气喘吁吁地跑来:“哎哟,还真是你在这儿!我远远瞧见就赶紧过来了。喏,你要的漆,看看够不够?不够我明天再弄点。”
卫冬接过油漆桶,随口问:“柱子哥,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还没到下班时间吧?”
傻柱摆摆手:“嗐,中午饭做完就没我啥事了。这不是惦记着你说的那辆自行车嘛,想着早点去看看。你说我现在赶过去还来得及不?”
“来得及,你快去吧,我在这儿等你。车子弄回来我就给你装。”
“行嘞!”傻柱推起卫冬的车,撒腿就往回收站方向奔去。
等人走后,卫冬打开油漆桶看了看。里面是稀释好的银灰色防锈漆,虽然不如后世那种亮闪闪的工业漆,但在当时也算光洁耐用,轻微磕碰也不怕。他掂了掂分量,别说一辆车,两辆都绰绰有余。
考虑到刷完漆得晾一整晚才能干透,他盖好桶盖,打算晚上回家再动手,这样第二天早上基本就能干了。
没过多久,傻柱骑着一辆破旧不堪的自行车回来了,后面还拖着一堆零件。他一边停车一边骂咧:“冬子,你跟我说的是什么鬼地方啊?那儿有个老头简直烦死了!要不是看他年纪大,我真想揍他一顿!”
卫冬好奇地问:“是不是姓魏的那个老头?”
“我不知道他姓啥,反正不是个好东西!一开始死活不肯卖给我废车,磨了半天才松口,结果又不肯开证明。最后硬是从我这儿讹走了大半包烟才肯办手续。你说气人不气人?”
“更离谱的是,他一张嘴就要二十块一辆!奶奶的,这种跟废铁差不多的破烂货,敢开口要二十?我当时差点把他的招牌砸了。他还说我‘没钱就别打肿脸充胖子’。我差钱吗?我是咽不下这口气!”
听着傻柱絮絮叨叨地抱怨,卫冬一边干活一边忍不住笑。说实话,魏老头干得出这种事,看到傻柱吃瘪还挺有意思。
有了昨天的经验,卫冬今天操作起来熟练多了。再加上卫铁牛在一旁观察了一整天,也大致明白了流程,父子俩配合默契,很快就在摊位上忙活开了。
傻柱看了一会儿觉得无聊,便说:“冬子,你们先干着,我得回食堂一趟。刚才出来没请假,现在回去还能混个满勤,嘿嘿!”
“那你去吧,柱子哥,弄好了我通知你。”
傻柱挥挥手,转身朝轧钢厂跑去。
卫冬弯着腰,和父亲一起拆卸、组装。虽然两人合力效率高了不少,但拆解实在太繁琐,直到工厂下班时,也只是把两个轮子装好,后座、手刹这些部件今天肯定来不及完成了。
傍晚时分,工人们陆续经过摊位,傻柱也特意绕过来查看进度。一看车子骨架已经初具雏形,他顿时眉开眼笑:“可以啊冬子,你们父子俩手脚够麻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