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完一圈,傻柱把车推回,赞不绝口:“冬子,这车比我们主任那辆还顺溜!你爹手艺真神了!要不……也给我整一辆?”
贾东旭一听,也凑过来:“真是你们自己拼的?让我也试试!”
不等卫冬回应,傻柱已把车塞过去:“骑!保管舒服!”
贾东旭接过车,在院里又兜了几圈,下来时连连点头:“确实稳当,就是这花里胡哨的颜色……骑出去怕被人笑话吧?”
“东旭哥,还没完工呢!”卫冬笑道,“等柱子哥明天把油漆带来,我重新喷一遍,保准让您认不出是同一辆车!”
“那说定了!”傻柱一锤定音,“我明天帮你带漆,你帮我拼车!”
“没问题!您先把废车买回来,我立马开工。”卫冬应下,随即推车回家——母亲该等急了。
贾东旭眼巴巴看着傻柱也要订车,心里直痒痒。男人对自行车的执念,有时真比老婆还重。可一想到家里那位吝啬到骨子里的老娘贾张氏,要她掏出一百二十块,怕是要她的命。这事,还得从长计议。
回到后院家中,邵梅英和徐丽丽正坐在堂屋。林翠兰刚把饭菜摆上桌,见卫冬进门便催道:“快洗手吃饭!你爹都回来半天了,你在后面磨蹭啥呢?”
卫冬一边洗手,一边听母亲对邵梅英说:“梅英啊,以后你就别在家开火了。朵朵和丽丽放学回来写作业,写完就在我这儿吃。你下班晚,又累,等你做好饭,丽丽早饿瘪了。干脆你们娘俩以后就在这儿搭伙!”
卫铁牛也附和:“大妹子,听冬子娘的吧。后厨活重,别把身子熬垮了。”
邵梅英略一思索,点头答应:“那行,一会儿我把我们母女的口粮搬过来。要是缺油少盐,你们尽管去我家厨房拿——总不能白吃白占,那多不好意思。”
见她坚持,林翠兰夫妇只得应允。两家人的日子,就这样在烟火气中悄然融在了一起。
次日清晨,卫冬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既然靠拼装自行车直接卖钱的路子被堵死,他索性彻底躺平——新计划尚需时日酝酿,不如先养精蓄锐。
可临近中午,一阵喧闹声硬生生把他从梦中拽醒。
他揉着眼睛走到堂屋,只见一位三十出头的男子正坐在条凳上,母亲林翠兰正端着一碗热水递过去。
那张脸虽有些风尘仆仆,却无比熟悉。
卫冬瞬间从记忆深处翻出他的身份——亲舅舅,林建设!
说起这位舅舅,就得回溯到姥姥姥爷一家。
他们住在离城不远的门头沟山区,世代以狩猎为生。因土地贫瘠,打猎成了唯一活路。可惜到了姥爷这代,子嗣稀薄:头胎是女儿林翠兰(即卫冬之母),隔几年又添了小姨林翠花。在那个重男轻女的年代,老两口日夜盼着儿子。
直到五六年后,林建设终于降生。
老两口如获至宝,捧在手心怕摔,含在嘴里怕化,一路娇惯着长大。姥爷深知猎人行当凶险,既怕野兽伤人,又惧同行争斗,便咬牙省下口粮,送儿子去县城私塾读书。
而林翠兰被许配给卫铁牛,正是为了凑齐这笔学费。
可惜林建设从小被宠坏,书没读进多少,反倒跟城里纨绔子弟混得熟络。学业不上不下,科举无望,仕途更别提。后来世道动荡,私塾先生卷铺盖逃难,他也只得灰溜溜回村闲晃。
新政权建立后,地主被打倒,土地重新分配。他们村本有百户人家,战乱后只剩六七十户。因识字者寥寥,村里成立公社时,会计一职竟落到了林建设头上——虽学问平平,但算盘打得溜,在这小地方竟也算个人才。林家由此风光一时。
然而命运似乎总与林家作对。
舅舅成婚后,膝下仅有两个女儿,一个十岁,一个六岁,此后多年再无所出。小姨林翠花嫁到邻村,也连生三女,若非如今政策禁止退婚,差点被夫家遣返。
如此一来,整个林氏家族中,卫冬竟成了唯一的男丁。
每逢他随母亲回村,姥姥姥爷恨不得把压箱底的好东西全搬出来。年迈的姥爷早已不再进山,但只要外孙来了,必定亲自入林一趟,打些野味给他补身子。
只是这些年,林翠兰要操持一家四口生计,极少回娘家。上一次回去,还是几个月前妹妹放暑假时的事。
此刻见舅舅突然登门,卫冬难免惊讶:“舅舅?您怎么来了?进城办事?”
林建设一见外甥,立刻起身,伸手就摸他脑袋,仔细打量一番,确认无恙才松口气:“我是奉你姥姥姥爷的命专门来看你的!听说你小子差点把命搭进去,两位老人在家急得茶饭不思,连夜催我进城瞧瞧。”
他指了指脚边的布包:“喏,姥爷又进山一趟,打了几只野鸡野兔,让你娘炖了给你补身子。你娘刚说你头上开了个口子,现在好利索了吗?”
“早没事了!”卫冬笑着躲开那只手——灵魂已是三十多岁的成年人,被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长辈”摸头,实在别扭,“您回去告诉姥姥姥爷,让他们放宽心。过几天我抽空回去看他们。”
林翠兰在一旁插话:“既然爹娘特意送来,我下午就收拾出来,晚上炖锅汤给你补补。不然下次回去,你姥姥又要念叨我不疼你。”
三人围坐闲聊,林建设说起村里近况:今年大旱,庄稼收成惨淡,几乎颗粒无收。更糟的是,周边村落为表“积极”,虚报产量,把口粮全交了公,连来年的种子都未留下,如今只能靠挖野菜、剥树皮度日。
幸亏他们村的老村长坚持实事求是,硬是扣下大部分粮食,才免于饥荒。可即便如此,存粮也撑不到明年秋收,全村人心惶惶。
林翠兰听得揪心,忙问家里是否够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