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大妈看不过去，一边抹桌子一边念叨：“这又是跟谁置气呢？从外头回来就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
刘海中“啪”一巴掌拍在桌上，几个茶杯齐齐一跳，东倒西歪：“凭什么啊！我在轧钢厂干多少年了，他一个刚来的小年轻，凭什么就被高看一眼？”
二大妈一听就明白了，手里活没停，不咸不淡地道：“就为这个生气？人家是领导，你呀，就是吃了没文化的亏。要不然早当上领导了。”
刘海中深以为然，叹了口气：“是啊，都是没文化耽误的。要不然，我干得比他们强！”
许大茂进了屋，看娄晓娥正收拾房间，几天没住人，桌上都落灰了。
他把东西搁一边，坐下来点了根烟：“真没想到，贾景阳就是新来的技术科科长。厂里都传遍了，更巧的是，他居然是贾张氏的儿子。”
娄晓娥装作不在意：“那又怎样？”
“怎样？你这脑子真是……我现在就一普通放映员，表面看着风光，下乡还能捞点外快，可跟宣传科那些头头比，算个啥？连有关系的广播员都能给我脸色看。”
许大茂弹弹烟灰，接着道：“这回可是个好机会。咱跟贾景阳把关系处好了，这就是人脉。等宣传科有空缺，他在领导跟前帮我说几句好话，我再打点打点，进办公室坐坐还不容易？”
娄晓娥想了想：“那你自己花钱打点不就行了？你不是老说跟厂领导熟嘛，酒局都叫你。”
“那都是场面话，你也当真？我算什么？资本家女婿！饭桌上那些人，拿我当猴耍呢，我真不知道？”许大茂有些无奈的道，“总之这事你别管。眼下要紧的就是跟贾景阳处好关系。明儿我出去买点菜，晚上请他过来吃饭。”
要搁以前，娄晓娥肯定不乐意，家里来人又闹腾又难收拾。
可今天她居然没吭声，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啥。
许大茂有点意外：“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平时我说请人来家吃饭，你准跟我吵。今天怎么转性了？”
娄晓娥心里一紧，没想到他这么敏锐，脸上却不动声色：“你都这么说了，我还能拦着？不就想让你早点坐办公室、不当‘资本家女婿’嘛。我还说啥？”
“嘿嘿，这就对了！你要早有这觉悟，我早起来了！”
“去你的！赶紧把炉子点上，屋里冷得跟冰窖似的。”
“得嘞！”
……
贾景阳跟着杨厂长，一路往徐部长家去。
雪还没化，车开得慢。
到了地方，先在门口登记、检查证件，等人进去通报。
不一会儿，陈秘书出来，客气地把两人迎了进去。
贾景阳一边走，一边悄悄打量四周，也没太露怯。
进门就看见徐部长坐在椅子上，笑呵呵地望着他。
“还算你小子有良心，过年知道来看看我。”
“徐总，啊不，徐部长……”
“打住。以前怎么叫，现在还怎么叫。回来两天还生分了？”
贾景阳咧嘴一笑：“徐叔……”
一旁的杨厂长心里暗暗吃惊。
他原本以为两人只是上下级，现在看来，关系远不止如此。
这下，贾景阳在他心里的分量，又重了几分……
“哈哈，这声‘徐叔’听着才对味儿！回来这几天还习惯不，有啥不方便的地方没？”
徐部长像是压根没瞧见杨厂长，只管笑呵呵地跟贾景阳唠嗑。
“谢谢徐叔惦记，家里都挺好。托您的福，我和老娘也相认了。”
徐部长点了点头。
对于贾景阳的身世，他还是比较了解的。
贾景阳瞧见杨厂长在边上干坐着，赶忙把话头引了过去，给徐部长介绍起来。
杨厂长见贾景阳提起自己，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等贾景阳说完，徐部长喝了口茶，这才看向杨厂长：“红星轧钢厂的杨厂长，我虽然刚回来，也听说过。厂里的老人了，干活踏实，这没得说。好好干，部里往后会多支持你们厂发展的。眼下国家正是用钢的时候……”
徐部长接着说了不少工作上的事。
杨厂长听得极为认真，简直像得了宝，恨不得拿本子记下来，比开会还专注。
等公事说得差不多了，徐部长笑着拍拍贾景阳的肩，对杨厂长道：“我这老部下可得托你照顾好了，将来我还有大用场呢！”
杨厂长心里咯噔一下，琢磨着这怕是来厂里镀层金，过几年准得调回部里，前途可比自己光明多了。
他赶忙表态：“徐部长您放心，景阳同志我一定照顾好！”
徐部长却摆摆手：“让你多照应，是生活上搭把手，可不是让他在厂里搞特殊。景阳的能力我信得过，就是年纪还轻，需要在基层多锻炼两年……今天都别走了，一会儿留下吃饭！”
贾景阳和杨厂长还没应声，旁边的陈秘书凑到徐部长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徐部长一拍脑门，笑道：“瞧我这记性！今儿还有个要紧事。这顿饭先欠着，改天，改天一定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