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口浪尖的位置谁都明白危险,何况这北京城虽在天子脚下,看似安稳繁荣,实则暗流汹涌。
京城里权贵遍地,自己无依无靠却要接手这等容易得罪人的差事,往后的日子恐怕再难像从前坐堂时那般清闲自在了。
想到这里,李若链重重叹了口气,摇头回应:“别提了。
方监公难道看不出这其中步步惊心吗?一步登天听着风光,可若没那硬脖子,这位置哪能坐得安稳?”
话音未落,方正化骤然沉下脸色停住脚步,目光凌厉地瞪向他:“李若链,皇上如此器重你,没想到你竟是个畏首畏尾之辈!咱家这就去禀明圣上,说你胆怯不敢担当大任,不愿为朝廷效力!”
“别、别!监公留步,卑职绝非此意!”
李若链慌忙上前拉住对方衣袖,抬手朝自己脸上重重一掴,挤出笑容道,“监公教训得是,方才卑职糊涂了。
皇上信重,卑职自当鞠躬尽瘁,为国尽忠。”
方正化这才重新露出笑意,缓缓说道:“这才像话。
李掌使,你真当咱家心里不慌吗?坐在这个位置上,皇上岂会毫无防备?御马监既然重建,东厂复立恐怕也为时不远。
说实话,咱家心里比你还怕。”
他忽然又叹了口气,转头望向宫城方向,低声道:“可害怕又能如何?咱家明白皇上的难处。
若真要重设东缉事厂,那便是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皇上这是在试探朝中那些人的心思,是被李闯逼得无路可走了啊。”
李若链与方正化,一个新任御马监掌印,一个新任锦衣卫指挥使,此刻并肩而行推心置腹,这在大明三百年间都属罕见。
李若链点头叹息:“监公所言极是。
皇上连日操劳,至此境地实属无奈。
我们做臣子的,也只能尽力分忧了。
李贼在西北声势浩大,不知周总兵能否抵挡得住。”
皇帝心中清楚,自己此刻如同目不能视,东厂便是那缺失的镜片。
唯有将其置于眼前,方能窥清时局。
看清了,才知何处能以毒攻毒。
如今再谈对症下药已迟——命吴襄整饬京营是一味药,破格擢升方正化与李若链,又是另一味。
然则即便二人忠心竭力,御马监与锦衣卫荒废多年,终非旦夕可复。
至少还需三五日,方能初见成效。
眼下最急之事,莫过于山西代州的战局。
必须竭尽全力,拖住李自成北进的铁蹄。
周遇吉是唯一愿为朝廷死战的总兵,其妻亦率妇女登屋射箭,阻敌不退。
他是李自成北上途中,最后一道关隘。
皇帝决意倾力相助周遇吉。
唯有他,能多挣来几日时间,好教自己整顿这已烂透的京城残局。
趁那间隙,大同、宣镇两镇那两名意欲投降的总兵,也须撤换。
至少盯紧一处,多拖一日是一日!
自穿越以来,皇帝从未举行早朝。
短短数日间,其言行举止与往日迥异,已惹得朝臣议论纷纷。
此时的臣子,不比后世某朝。
一旦开口抨击,什么污言秽语都敢出口。
受皇帝责打,是忠臣铮骨;被皇帝处斩,便青史留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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