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默然颔首，转身缓步踱至窗前，望着窗外沉沉夜色，长长叹了一口气。
自来到这个时代，他无一日不是如履薄冰。
每日传来的急报，尽是李自成挥军北上、势如破竹的消息，各地守军纷纷倒戈，城池接连易主。
若非史书上那行“自缢煤山”
的字句日渐逼近，像悬在头顶的利剑般催逼着他，恐怕他至今仍难真正进入一国之君的角色。
时势所迫，人不得不强。
想到这里，皇帝深吸一口气，转身正色道：
“方正化、李若链听旨。”
这突如其来的旨意让两人俱是一怔，片刻后才慌忙先后跪倒，伏地恭听：
“奴婢（臣）恭聆圣谕！”
“司礼监秉笔太监方正化，忠勤可嘉，此前督军保定亦建有功勋。
即日起擢升为御马监掌印太监，参理枢要。
锦衣卫坐堂指挥李若链，恪尽职守，多年勤勉，深得京中民心。
着升任正三品锦衣卫指挥使，统领卫事，即日赴任。”
进宫前，二人心中本是忐忑不安——天子忽然召见，吉凶难料。
多少臣子踏入宫门便再未出来，生死皆成谜团。
此刻听到皇帝亲口晋封，方正化心中顿时涌起狂喜。
御马监虽不比司礼监常伴君侧，却是内廷十二监中唯一与兵部相连的要职。
历朝以来，其权柄与司礼监不相上下。
身为内侍，所求不过是有朝一日能挺直腰杆，不再被人轻蔑地唤作“阉人”
。
如今得蒙圣上如此信重，他怎能不感激涕零、誓死效忠？
“奴婢叩谢皇上隆恩！吾皇**，**，万**！”
这声高呼发自肺腑——皇帝待他恩深如此，他自然衷心祈愿圣体康泰，江山永固。
然而一旁的李若链却显得有些异样。
他竟怔在原地，半晌未有回应，仿佛神游天外。
“李指挥？李指挥！”
方正化低声提醒。
“臣……臣领旨谢恩！”
李若链猛然回神，连忙俯身行下大礼。
……
退出暖阁，方正化走在长长的宫道上，脚步仍有些轻飘。
欣喜之余，他心底亦浮起几分疑惑：新帝即位不久便大力肃清阉党、裁撤东厂，为何今日忽然转变态度，重新重用起宦官来了？
不过这些思虑很快便被跃动的欣喜压过。
他只知道，自己这只昔日的“檐下家雀”
，转眼便要振翅飞上高枝了——那可是御马监掌印，足以与东厂提督比肩的显赫之位啊。
方正化时常幻想平步青云的场景，却从未料到今日竟真真切切发生在自己身上。
他加快脚步跟上前面沉默不语的李若链，忍不住开口：“李坐堂——瞧我这记性，如今该称您李掌使了！怎么高升了反倒愁眉不展？”
他的语气里带着笑意，李若链却丝毫高兴不起来，只觉得这一切来得太过突然。
方正化在宦官中颇有声望，而自己不过是南镇抚司一个不起眼的坐堂官，骤然被提拔至指挥使的高位，既不合规矩，也难以令人信服，其中麻烦实在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