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李若链区区坐堂官,岂堪执掌锦衣卫?且陛下重启御马监掌印之职,莫非有意复立东厂?”
群臣并未留给天子半分喘息之隙。
李邦华话音才落不过片刻,又一道声音自丹墀下响起。
“重建东厂”
四字如石投静水,殿中顿时哗然纷议。
承继了前世记忆的皇帝抬眼望去,发声者正是户部右侍郎王鳌永,心下不由冷笑:竟是这贰臣抢先跳了出来。
史册所载,此人先降李闯,后归**,闯军在京追赃助饷时,他竟能献出二十万两白银赎命——家资之厚,可见一斑。
区区侍郎,便是不食不饮攒上十年,也积不起这般巨富。
瞧见那张故作凛然的面孔,皇帝忽然忆起昨夜京营副将董琦的密奏:营中因饷银匮乏,已暂停募兵;现有千余士卒若月底再无粮饷,恐生变乱。
为此事,他彻夜未眠。
京营若溃,兵权便成泡影,宏图大业第一步便将夭折,离那景山老槐树下的结局,只怕又近一程。
前世好歹是个中过百万彩券的幸运儿,虽未享尽便猝然离世,岂料穿越为帝,竟仍要为银钱愁苦——中衣缝着补丁的皇帝,古来能有几人?
除却后宫周皇后与几位嫔妃尚存天家体面,这龙椅坐得实在憋屈。
皇帝深知这些东林清流个个家底丰盈,正愁无由敲山震虎,如今倒有只猴子自觉跃出丛林,还端着慷慨忠直的架势。
王鳌永浑然不知御座上的心思,出列后昂首挺胸,摆出忧国谏君之态,朗声道:
“陛下,臣——”
“不必多言。”
话未说完便被天子抬手截断,“拖下去,先杖二十。
留心别**了,回来再接着说。”
“……”
满殿寂然。
言未竟而刑已加,这是何等道理?
两名身形魁梧的御前侍卫踏入殿中,对任何辩解都置若罔闻。
天子既已下令,他们便径直上前,一左一右将王鳌永架出殿外,不由分说按倒在地,棍棒随即重重落下。
方才圣上已有口谕,这二十杖只为惩戒,之后还要召回问话。
这些文臣体弱,受刑时往往呼号如猿,若不小心失了手,反倒麻烦。
行刑之时,两名侍卫心中却觉一阵快意。
他们并不在意往日对东林诸臣颇为信赖的圣上为何忽然转了性子,只知这般机会实在难得。
若非早有吩咐,这二十杖即便不取性命,也定要叫他骨断筋折,方才解气。
殿外传来王鳌永凄厉的哀嚎,殿内群臣不由得缩紧身子,垂下头颅,唯恐御座上的天子目光扫及自己,未及问话便先领二十杖。
待王鳌永再次被拖回殿中时,已是由那两名面露厌色的侍卫拽着而来。
一道血痕自殿外蜿蜒至御前,竟有几位臣子当场俯身作呕。
“呕……”
淡淡的血腥气在大殿中弥漫开来,许多人以袖掩鼻。
天子亦蹙了蹙眉,强压下胸腹间的翻涌,望向阶下瘫软之人,语气平淡:
“此番,可想清楚了再说。”
此刻的王鳌永,犹如败羽之禽,萎顿在地,痛得面目扭曲,半句话也挤不出来。
见此情形,后续本欲进言者皆心生怯意,殿中一时陷入死寂。
“好,你既不言,便由朕来说。”
天子微微侧身,缓缓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