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素里,王侍郎亦是人人称道的清流君子。
朕实未料到,区区户部侍郎府中,竟能藏下二十余万两白银。
若在往日,这等事朕是决计不信的。”
“陛下,臣……臣……”
王鳌永痛苦的脸上骤然掠过惊骇之色。
可他实在寻不出辩驳之辞——圣上连数目都说得如此确切,必是遣锦衣卫彻查过了。
他立刻识趣地闭紧了嘴。
自己不过区区棋子,言多只怕牵出更多人。
况且,他心底仍存一丝侥幸:圣上未必真会取他性命。
毕竟这朝堂之上,有些人即便触怒天子,他也万万不敢招惹。
“呵呵,懂得沉默是好事。
只因你们当中某些人,底子也未必干净!”
御座之上传来一声冷笑,天子挥了挥手:
“王承恩,宣诏罢。”
侍立一旁的司礼监掌印太监王承恩抬眼觑了觑天子的神色,旋即提声高诵:
“经查,户部右侍郎王鳌永,贪受贿银逾二十万两,辜负圣恩。
着锦衣卫北镇抚司会同大理寺查抄其家,家产悉数没入国库,子嗣发配边陲充军,妻妾、女儿皆没入教坊司为奴……”
王鳌永虽犯下重罪,却未至死地,活罪终究难逃。
现革去所有官职俸禄,杖责五十,驱逐出京,此生不得再入仕途!
王承恩宣旨声落,原本窃窃私语的朝臣们骤然噤声,纷纷后退缩成一团。
起初天子迟迟未下决断,许多官员都以为此事将不了了之。
谁曾想,这番惩处竟比直接处死王鳌永更为严酷——男丁尽数发配边军,家产悉数抄没入官,女眷一律没入教坊司。
那教坊司是何等去处?说穿了便是天底下根基最硬的烟花之地,专为官场中人服务。
殿上不少道貌岸然之辈,私底下皆是那儿的常客。
历朝历代被送入此间的,不是罪臣妻女,便是前朝嫔妃。
最令人胆寒的当属永乐年间的瓜蔓之祸。
当年御史景清谋刺成祖未遂,引得永乐皇帝震怒,景氏全族受株连而死者数以百计,众多女眷被充入教坊司,倒是让那地方添了不少新人。
景公在士林中声望素著,传闻尚有景氏后人因及早改姓隐居而幸免于难。
可如今天子哪顾得上这些?性命尚且难保,又何谈其他。
阶下群臣虽默然不语,却未必真被震慑。
天子深知此理,之所以要杀鸡儆猴,正是要趁众人心神未定之际,将后续的旨意迅速颁下。
见天子递来眼色,连素来圆滑的王承恩都不禁手指微颤。
他从小太监李春手中接过卷轴,凌空展开清了清嗓,朗声诵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自太祖洪武开国至今,二百七十六载。
朕以幼冲继统,全仗列祖荫庇。
然苛捐杂税屡增不止,上违天和,朕深恶之……即日起,永免全国加征之练饷、辽饷、剿饷,另免赋税一年。
复设东缉事厂,特命司礼监秉笔太监王承恩为钦差总督东厂官校办事太监,提督东厂事宜。
钦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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