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原还对大明的这些重臣抱有一丝期待,想着自己多少摆出天子的威仪,点醒这些东林出身的臣子——他们那些不干净的底细还攥在自己手里,若能识相些,多拿出些银两来,彼此也免得日后难堪。
谁料想,终究是高看了他们!
周奎自不必说,家资累万,又是当朝国丈。
当年不过一个走街串巷的郎中兼算命先生,阴差阳错攀上皇亲,从大明这儿不知捞了多少好处,却仍是贪心不足。
皇帝方才已几番暗示,话说得再明白不过:你我终究是一家,你若痛快捐输,朕又何必与你撕破脸面?
可周奎真不愧史上那“铁公鸡”
的名号,任皇帝如何明示暗示,最后也只抽搐着脸,挤出一万两银子。
至于那群东林朝臣,又何尝好到哪儿去!
即便在天子面前,捐出几万两也像剜肉一般痛苦。
魏藻德贵为内阁次辅,竟只掏出不到三千两来敷衍。
皇帝心底发冷,只道待腾出手来,这些人一个个都得清算。
经此一事,皇帝对这帮人已彻底心寒。
略略一算,捐上来的银两统共才五十多万,倒大半是自己提拔起来的人所出。
王承恩、方正化这些,在东林诸臣口中向来是祸国殃民的阉党。
可真到了社稷倾危的关头,肯为皇帝、为大明拼上性命的,偏偏就是这群所谓“阉党”
。
说到底,他们不也是被那群“正人君子”
用笔墨生生抹黑的么?在皇帝看来,阉党比东林党不知可靠多少倍。
“李若链,今**做得很好,朕心甚慰。
听说你家中尚有老母需奉养,这些银两你留三千两去,贴补家用罢。”
李若链闻言,急忙出列叩首:
“臣出身微贱,未立寸功却屡受皇恩,定为陛下效死!”
皇帝烦躁地摆了摆手,胸中那股郁愤实在难以平息。
“英国公,可知朕唤你来所为何事?”
张世泽方才在暖阁懵懵懂懂看了一出戏,心中对东林党更生厌憎,本以为戏散便可离去,不料又被留下,正自茫然,赶忙上前恭声道:
“臣愚钝,请陛下明示。”
“方才你也瞧见了,这些人可曾将朕这个天子放在眼里?”
皇帝对东林诸臣已彻底失望,语气渐渐转硬:
“张世泽,即日起由你提督京营。
朕将这些银两全数交予你,须用在刀刃上——兵不求精,但必敢战!”
英国公一系世代执掌京营戎政,是勋戚中最坚实的保皇党。
若按历史轨迹,现任英国公张世泽一个多月后便会代皇帝出征,战死于京城之外。
张世泽生得一副英挺相貌,却绝非徒有其表之辈。
他心中明镜似的,那分明是一条不归路,可他还是头也不回地去了。
初临此世时,皇帝思绪混沌,恰逢吴襄前来面圣,便顺势将整顿京营的重任交给了他。
然而这些日子观察下来,吴襄行事过于谨慎迟疑,进展实在缓慢。
史书早有记载,吴襄曾执掌京营,待到李自成大军合围京城之际,京营依旧不堪一击。
若再任其拖延下去,只怕结局难有改变。
虽说撤换吴襄难免落人口实,恐有**之嫌,但皇帝已顾不得这许多了。
眼下除了张世泽,再没有更合适的人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