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皇后指尖轻轻抚过匣中珠翠,再度长叹:
“倾巢之下,焉有完卵。
若贼军真破了京城,本宫留着这些首饰又有何用?拿去吧。”
周奎离宫后,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今日观女儿神色,似是触怒了她,是否操之过急了?
但转念一想,又自觉无妨。
皇后终究是自己的亲生女儿,难道还能不认这个父亲不成?
是夜,周奎正在房中与侍妾温存,管家忽然来报,称宫中有客来访,只说是坤宁宫的人,未通姓名。
周奎顿时喜上眉梢——果然如他所料,女儿心里还是记挂着自己这个父亲的,这不就派人来赔不是了?此事可怠慢不得。
他匆匆推开身旁眼神哀怨的侍妾,由她们服侍着穿戴整齐,快步赶至前厅。
只见来人正是坤宁宫的女官秀梅。
秀梅踏入周府时,天色已近黄昏。
廊下的灯笼尚未点亮,厅堂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檀香气。
周奎端坐在太师椅上,手中把玩着一枚玉扳指,眼皮都未抬一下。
“近日街巷间厂卫往来频繁,”
他慢悠悠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你一个宫人行走在外,须得谨慎些。
今日来见老夫,所为何事?”
秀梅垂首立在堂中,指尖微微发颤。
她从贴身衣襟里取出一张叠得方正的银票,上前两步轻放在茶几边缘。
“国丈,皇后娘娘吩咐——”
话未说完,周奎忽然动了。
他身子前倾,枯瘦的手指如鹰爪般掠过桌面,银票瞬间消失在宽大的袖口中。
再抬头时,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已覆满寒霜。
“送客。”
他朝门外唤道。
管家周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边,躬身做了个“请”
的手势。
秀梅怔怔望着周奎冷漠的侧脸,忽然明白过来——方才那番故作姿态的怒气,不过是一场早已备好的戏。
她咬了咬唇,将涌到喉头的话咽了回去,转身踏出厅堂时,裙裾在门槛上卷起一阵细风。
待那抹宫装身影消失在影壁后,周奎猛地从椅上站起。
他快步走到窗前,借着最后的天光展开那张银票,五千两的字样在暮色中泛着微光。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笑,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周福。”
他头也不回地吩咐,“明日一早,从库房支三千两现银,送到户部捐输处。”
管家在阴影中躬身应诺,嘴角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
翌日晨光初透时,三千两白银整整齐齐码在暖阁的紫檀木案上。
皇帝站在案前,指尖拂过冰凉的银锭表面,忽然低笑出声。
那笑声很轻,却让侍立在一旁的方正化脊背发凉。
昨夜厂卫呈上的密报此刻正压在奏折最下层。
纸页间记录着周府中堂的每句对话、每个眼神,甚至银票被收进袖袋时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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