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本宫前些日子命秀梅出宫变卖的首饰,怎会落在你手里?”
王承恩顿足叹道:
“回娘娘,此物是从那闯宫的狂徒身上搜得。
老奴亦不解它为何会出现在贼人身上,这才急忙入宫禀报。”
言罢,他抬眼瞥向正在远处望风的秀梅,压低了声音:
“娘娘,事到如今,老奴不得不问一句——这丫头可还靠得住么?”
闻听此言,周皇后却轻笑了几声,神色间竟不见多少忧色:
“公公难道不知?秀梅自幼便在王府侍奉本宫,若连跟了这许多年的人都信不过,这宫里还有谁能信?依本宫看,此事公公不必过虑,总有**大白之日。”
王承恩心中暗叹,都已到了燃眉之急的关头,皇后竟还能这般从容。
细想起来,秀梅这丫头确是从今上尚为信王时便在府中侍奉,王承恩对她倒也知根知底,方才不过顺口一问。
见周皇后如此笃定,他便不再多言,只劝道此事暂勿禀告皇上,以免引火烧身。
周皇后闻言沉吟不语。
这般要紧之事,或许对追查真凶大有助益;况且皇上设立厂卫本就是为了明察秋毫,自己身为六宫之主,岂能率先隐瞒?
王承恩又道:“娘娘,如今皇爷遇刺未久,正值盛怒之际,稍有风吹草动便可能酿成大祸。
此事不如先交由老奴暗中查探。”
周皇后何尝不明白,依着往常的惯例,皇上到了这般时候,常会借些微末小事迁怒于人。
至今竟无一宫人受罚,实属罕见。
然而她思忖良久,终是决然道:
“此事稍后由本宫亲口禀明皇上。
本宫心意已定,公公不必再劝。”
“娘娘,您这……”
坤宁宫那位近来圣眷正浓,心头无鬼自然睡得安稳。
想起前些夜里天子梦中呓语,她反倒觉得不必再藏掖什么,不等王承恩再劝便折身回去,决意将事情原原本本和盘托出。
“呵,宵小伎俩罢了。”
天子听罢竟未动怒,只淡淡哼了一声,指尖在案几上轻叩两下,“让东厂的人去汪家当铺查查,看那批首饰可还在库中。
若真是宫里的东西,朕要立刻知道经了谁的手。”
王承恩起初也摸不清这潭水深浅,唯恐牵扯出盘根错节的势力,斟酌着低声提醒:“皇上,汪家是徽商之首,家主汪正宣在江南商界可谓呼风唤雨,若贸然……”
“管他姓汪姓钱,富甲一方还是商帮魁首。”
天子截断话头,眼底掠过寒光,“山西翟家朕说抄就抄了,还差这一户不成?凡与行刺案有牵连的,一律送进东厂刑房。
你这提督若是瞻前顾后办不了差,朕便换个果决的人来办。”
说到遇刺之事,天子眉宇间骤然凝起霜色,字字如刀锋刮过殿宇。
京城这潭浑水再深,**也必须蹚过去——大不了先将有嫌疑的**尽数清算,再从南京调史可法、黄道周那班人北上。
南明那些书生虽未必堪大用,至少骨子里还存着忠义二字,总比京城里这些表里不一的东林党强些。
天下盼着**、盯着金银箱的人多如过江之鲫,难道还缺这几个蠹虫?大明江山走到今日这般田地,难道还怕他们能在天子脚下揭竿而起不成?
夜色正浓,王承恩被这番雷霆之语惊醒,那点犹豫瞬间散尽,当即出宫调遣人马。
不过半个时辰,城西汪氏典当行紧闭的门前便响起密集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