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无东厂筹措,山西御敌的六百万两军饷从何而来?无饷则无兵,无兵则社稷危矣。
若无锦衣卫侦知,国丈府中藏银巨万之事,朕至今犹在梦中,怕还要为后宫省出的三千两银子沾沾自喜。”
“若非方正化当日护驾,朕早已命丧九泉,又何能安坐于此听诸位议政?”
言及此处,天子目光缓缓扫过丹墀下的百官,声音转冷:
“说起此事,朕倒想起一桩未了之案。
王承恩,那个犯驾的狂徒可招供了什么?”
王承恩面不改色,躬身禀道:
“启奏陛下,狂徒死前供认不讳:事发当日,乃前锦衣卫都指挥使骆养性私调禁军,致使宫门守备空虚。
内阁首辅陈演,亦参与同谋。”
百官望着御座上与王承恩一问一答的场面,无人不识趣地出声。
那狂徒自打入东厂牢狱便音讯全无,恐怕早已毙命,所谓供词不过是王承恩一面之辞。
谁不知王承恩是当今圣上最忠实的耳目,他所说便是天子的心意。
在此关头替将死之人辩白,无异于自寻死路。
连续两日间四度兴狱问罪,朝臣们尚未从惊惶中回神,又接到增设西厂与内行厂的旨意,震骇之情更甚。
自圣上大病痊愈以来,竟似脱胎换骨,行事作风与往日判若两人。
最初被抄家的侍郎王鳌永反倒成了最幸运的那个——至少至今保全了性命。
此后种种愈发令人胆寒:抄家、灭族、在东厂刑房被活活折磨致死的案例层出不穷。
陈演更被罗织罪名押赴菜市口问斩,成了本朝最凄惨的首辅。
京城因一场刺杀案而笼罩在肃杀之气中,连朝堂之上也弥漫着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若论手段之狠厉,当今天子已直追开国太祖朱元璋;而若论面皮之厚、行事之果决,更是无人能出其右——在性命面前,所谓颜面不过轻如鸿毛。
“列位臣工可还记得,太祖皇帝设立登闻鼓所为何来?那是为体察民情,防**污吏祸害百姓。
可昨日芝麓书院诸生在承天门外击鼓鸣冤,所作所为与逼宫何异?若再纵容几分,是不是连朕的龙椅都要拱手让人了?”
天子这番话字字发自肺腑。
那日利刃加身时刺骨的痛楚,至今想起仍觉后脊发凉。
生死一线间,他真切地感受到死亡逼近的寒意。
正是东林党那毫不留情的一击,让他彻底清醒,看清了自己所处的危局——若再玩弄权谋心术,迟早要被这些宦海沉浮的老臣们算计至死。
要么执刀,要么授首,道理从来如此简单。
“这些披着读书人外衣的狂徒,不仅在京中公然殴打厂卫,竟连五城兵马司都敢擅自调动来围堵朕的亲军!他车伸不过一个巡城御史,谁给的滔**柄?诸位爱卿,你们的手腕可真真是通天了啊!”
“但行事须知收敛。
如今还是朱家的天下,东厂、西厂、内厂既已重开,你们的底细朕心中有数。
不是不报,时辰未到——小心风大闪了腰。”
天子稍作停顿,声音陡然转厉:
“前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兵科给事中龚鼎孳,勾结行刺,罪证确凿。
着东厂、西厂、内厂会同刑部、大理寺联合查抄其家,夷灭十族。
其在京亲眷就地正法,首级筑为京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