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此，这场刺杀天子的荒唐闹剧终于落下帷幕。
对东林党而言，这是用鲜血写就的惨痛教训。
但**果真如此么？天子比谁都清楚，距离水落石出还远得很。
只是他已没有时间深究了。
这些日子王承恩不断密奏厂卫侦得的线索，嫌疑的罗网越撒越广，牵连之人如滚雪球般增多。
仅目前已查实参与刺驾者，竟已占朝堂三成之数，就连素以为忠心的锦衣卫中，亦暗藏不少骆养性的旧部。
若真要彻查到底，怕是三天三夜也杀不尽。
两日之内，天子**数道圣旨：将四名带头击鼓者诛灭九族；已将查明的两名主谋——前锦衣卫都指挥使骆养性与兵科给事中龚鼎孳——十族尽夷。
皇帝此番展现出的决绝姿态，令东林群臣始料未及。
虽说明朝并非没有夷灭十族的先例，但将这般极刑同时加诸两人之身，却是开国以来头一遭。
永乐年间，方孝孺曾当面斥责成祖为“燕贼篡位”
，更讥讽其以族人性命胁迫朝臣，实非明君所为。
成祖震怒之下，下旨诛其十族。
在此之前，律法并无“十族”
之说，正是永乐皇帝亲自将方孝孺的门生故旧划为第十族，与前九族一并问斩。
仅此一案，受戮者八百余人，遭流放牵连者更逾千数。
当年那些“瓜蔓抄”
、“夷十族”
的雷霆手段，件件震动天下，亦皆是无前例可循的创举。
如今的天子算是彻底悟了。
论起手段果决，太祖、成祖远胜于己，可后世史书又何曾将他们与桀纣并列？青史从来由胜者书写。
从前皇帝或许还束手无策，但自东林党人动了弑君之念、率先亮出刀刃的那刻起，他便已寻得了方向——为求自保，唯有举起屠刀。
东林党人高喊“不杀厂卫，民心难安”
，这话反倒点醒了皇帝。
若想把握住往后的时日，不走那条煤山自尽的绝路，便必须让这些心怀叵测的东林党人明白，谁才是真正执掌生杀予夺之人。
他们手中所握的权柄、声名、乃至性命，只凭天子一言，便可顷刻剥夺。
这才是**应有的威权。
……
午后，芝麓书院的大门又一次被猛力踹开。
此番涌入的厂卫比上回更多，为首的掌刑千户李有成一手持着沉重的铁锁链，跨入院中便厉声喝道：
“院内逆贼谋刺圣上，罪证确凿！就地正法，一个不留！”
“遵命！”
锦衣卫与东厂番子纷纷掣出雪亮钢刀，冲入书院各处，逢人便砍，见者即杀。
顷刻间，哀嚎四起，鲜血漫过石阶，在院中汇成细流。
“龚鼎孳，你谋害皇上的勾当发了！”
李有成直闯内堂，将尚在怔忡中的龚鼎孳一把拽出，铁链已牢牢锁住其颈。
“尔等……光天化日擅闯私宅，还有王法吗！厂卫便能如此肆意妄为？本官定要上疏弹劾！”
龚鼎孳挣扎着嘶喊。
李有成闻声，面目陡然狰狞，将他狠狠掼在地上，手中铁链猛地收紧：“龚大人，属下耳背，您方才的话——不妨再说一遍？”
锁链勒得极紧，龚鼎孳气息窒涩，哪还能出声。
待他被拖行着拉出内堂，才看见门外已是修罗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