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登基之初便有这般魄力,大明又何至于沦落至此?朝堂之上,又怎会尽是东林党人把持?
“圣上驾到——”
演武场忽然喧腾起来。
远处锣鼓开道,一队仪仗迤逦行来,打头是二十名金甲辉煌的御前侍卫。
天子竟亲临此地。
“臣未及迎驾,罪该万死!”
张世泽事先未得半点风声,急忙与董琦领着几名将官上前请罪。
皇帝抬手虚扶:
“卿等为国操劳,何罪之有?朕今日前来,是想亲眼瞧瞧我大明将士的风采。”
随驾而来的还有十余辆满载银箱的大车。
演武场中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兵卒们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仅得见天颜,看这架势竟还有赏赐可领。
更令人愕然的还在后头。
皇帝挥手屏退侍卫与随从,独自走向京营军阵之中。
他伸手拍了拍几名士卒的肩甲,缓步穿行于队列之间,声音清晰传开:
“京营的将士们,大明已到生死存亡之际。
诸位都看见了,那些文人墨客不堪倚重,甚至巴不得朕早日归天。
如今朕能依靠的,唯有你们来守卫京师了!”
张世泽放心不下,与董琦一左一右紧随身侧,手掌始终按在刀柄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周遭每一个士卒,仿佛稍有异动便会拔刀相护。
穿行于人群之初,皇帝能清晰听见自己胸膛里擂鼓般的心跳。
但走着走着,竟渐渐平静下来——这些新募的京营士卒与从前那批不同,他们握持兵刃的手大多粗糙皲裂,显然是常年劳作所致。
在这群人中间,皇帝同样能察觉到他们情绪的波动。
有些低阶**唯恐有人对天子不利,竟默默用身躯挡在了前方。
演武场上,人群如被风吹过的麦浪般起伏不定。
有人双拳紧握,指节发白,有人眼眶泛红,嘴唇哆嗦,更有人匍匐于地,前额叩在夯实的黄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天子缓步穿过人群,玄色衣袍的下摆掠过草叶,最终回到高台之上。
他的声音如同出鞘的利剑,划开凝滞的空气:
“你们的血汗,朕铭记在心;大明的山河,亦会刻下诸位的忠勇!如今贼寇自西而来,号称顺军,周总兵正率三晋儿郎在代州城外以血肉相筑长城。
我等岂能高枕无忧?须得早早绸缪,方不负前线死战之士!”
“那些竖着‘顺’字旗的,不过是遮天蔽日的蝗群,过境之处,寸草不留!若容他们踏入京城半步,尔等的妻儿老小当如何自处?满城百姓的太平岁月,又将被践踏成何等模样?”
“——京城街巷间那些衣不蔽体、沿门乞食的流民,你们难道没有看见?难道你们愿意自己的父母子女,来日也沦为那般形销骨立、哀哀无告的境地?”
台下响起压抑的、潮水般的低语。
天子骤然提高声调,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鼓面上:
“朕不愿!我大明的子民,生来淳厚勤勉,绝不该落得那般下场!朕在此立誓,对你们,也对天下所有执戈披甲的将士——朝廷必将竭力补足历年欠饷!不日便有明章颁布,凡为我大明征战者,连同其家眷,必得公允抚恤!”
“此刻,朕也要问你们一句:可愿为朕效死力,为大明守国门至最后一息?”
随驾的锦衣力士齐声复诵,声浪如雷,滚过整个演武场。
英国公张世泽与都督佥事董琦立于将台侧畔,放眼望去,所见兵卒无不神情震动,目光恍惚,甚有以袖掩面、哽咽不能自已者。
“皇上……皇上竟还记着咱们!”
“老天爷,方才圣驾就从我眼前过去,不到五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