吏部侍郎郑文轩忽然从班列中走出，高声进言：
“南司监察军纪，北司执掌诏狱，职权分明乃祖宗所定。
若骤然调换人手，非但有违旧制，更将导致衙门运转混乱，百官惶惶不安——两司职责岂可混为一谈？”
未等御座上的天子回应，魏藻德已转身呵斥：
“陛下圣旨已下，岂容你在此多言？还不退下！”
郑文轩却只轻蔑一笑，拱手道：
“我当是谁，原来是那位背弃师友、闻名朝野的魏阁老——失敬，失敬！”
这话引得满殿官员低笑四起。
魏藻德面色一阵青白，竟一时语塞——近来那些传闻，他自己也心知肚明。
龙椅上的天子见素来善辩的魏藻德哑口无言，缓缓开口：“吏部侍郎殿前失仪，成何体统。
来人，押入诏狱候审！”
“这……陛下？！”
郑文轩瞪大双眼，全然未料到天子竟如此强硬。”暴君！昏聩之君，你——”
话音未落，两名新调任的殿前卫士已大步踏入，一左一右将他架起，径直拖出金殿。
“还有谁要说话？”
天子的目光如寒刃般扫过丹墀之下。
群臣纷纷低头避视，纵有千般不甘，此刻也无一人敢发出丝毫声响。
“传旨：吏部侍郎郑文轩殿前狂悖，罪及三族。
着东厂、西厂会同查抄家产。
退朝。”
望着天子拂袖而去的背影，魏藻德仍有些恍惚——这真是从前那个瞻前顾后、顾忌声名的君王吗？
……
京营演武场上旌旗猎猎。
兵士们一扫往日散漫，手持新配的刀枪往复操练，呼喝声此起彼伏。
镇南、镇北两处关楼上，哨兵持械而立，警戒四方。
“杀！”
一列长**闻令齐吼，奋力突刺而出。
董琦凝视着操练阵型，眉头越皱越紧，最终摇头低叹：
“终究……还是老样子。”
张世泽自奉旨执掌京营以来，除却入宫奏报要务，几乎整日都泡在演武场上操练新兵。
听罢董琦的话，他神色未动，只淡淡一笑：
“京营毕竟没有经历过战阵的老底子，半个月能练出这般模样，已属不易。
我大明立国两百余年，兵临城下的敌寇不算少，可从未有人真能破城而入。”
“放宽心，只要大明国祚尚在，流寇又何足挂齿？”
董琦默然颔首。
他心底着实钦佩这位英国公的从容与豁达。
前些日子从国丈府抄没的银两几乎全数拨给了京营，如今已不是银钱短缺的问题——是根本无人愿意投身这死地。
包括董琦自己在内，其实并不真认为固守北京能有几分胜算。
但天子近来雷厉风行的举措，倒让董琦这般决意效死疆场的将领心中稍感宽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