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尚书府沉在一片死寂里。
卧房的熏香早燃尽了,空气里只剩下淡淡的安神气味,若有若无的。
苏清晏睡得很沉。烛光映着她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嘴角甚至还微微翘着,带着点安心的甜意。
她的绣坊“清晏阁”,已经在尚书夫人的支持下开始张罗了。明天,母亲就会拨来第一批银子和人手。
一切都在往好里走。她总算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新媳妇了,有了自己的营生,有了盼头。
这都得谢谢身边这个“傻夫君”。
林墨渊侧躺在她旁边,呼吸均匀,像是早就睡熟了。
可等最后一点光亮被窗外的乌云吞掉,他那双一直闭着的眼睛,忽然在黑暗里睁开了!
那眼神,哪有半分呆傻?分明锐利得像把刀,冷得像冬天的冰。
林宇轻轻转过头,看着苏清晏安静的睡脸。她的眉头舒展开了,不像新婚那晚皱得那么紧。
很好。他在心里说。他做这些,就是为了让她能踏踏实实睡个好觉。
但他心里也清楚,安稳只是暂时的。这深宅大院里,真正的危险就像躲在暗处的蛇,随时都可能扑出来咬人。
原来的林墨渊死得不明不白,大婚之夜那炉子熏香也太不对劲——这些都在说,有场要命的阴谋正在暗地里铺开。
一天查不出真相,他就一天没法安心,苏清晏早晚也得被牵连进去。
之前他翅膀没硬,只能靠装傻保命,顺便给苏清晏铺铺路。
现在“清晏阁”开起来,把府里大部分注意力都吸引过去了,也让母亲觉得他是个“旺妻的福星”。这正好给了他一个动手的好机会。
今晚,就是最好的时候。
林宇慢慢坐起来,动作轻得像只猫,一点声音都没弄出来。
他在床沿上坐了一会儿,让眼睛完全适应黑暗,然后故意伸了个懒腰,骨节“咔哒”响了一声——这是他给自己留的后手。
万一有守夜的丫头被惊动,看见他这样子,也只会以为傻少爷在梦游。
做完这些,他才光着脚,悄无声息地踩上冰凉的地板。
目标很明确——原来林墨渊变傻之前住的那个偏僻小院。
要是有人想长期给一个孩子下毒,最方便的地方就是他住的地儿。而那些有毒的药渣,最稳妥的处理办法不是扔掉,不是烧掉,而是就地埋了。
林宇凭着脑子里零零碎碎的记忆,轻车熟路地躲开巡夜的家丁,像个幽灵似的穿过抄手游廊,绕过假山花园,一路往尚书府最偏僻的西北角摸去。
夜风吹过来,带着草木的湿冷气,也让他脑子格外清醒。
他不是真正的林墨渊,可他占了这身子,就得替原来的主人讨个说法。
很快,一座破败的院门出现在眼前。
门上的铜锁早就锈得不成样子,轻轻一推,“吱呀”一声,在静悄悄的夜里传出去老远。
林宇心里一紧,赶紧闪身躲到门后,屏住呼吸听了好一会儿。确定没人被惊动,他才松了口气,走进这座长满荒草的院子。
这儿,就是林墨渊的“冷宫”。
自从八岁那年“意外”掉进水里、脑子坏了变傻之后,他就被挪到了这个没人管的角落。直到大婚前几天,才被接回主院。
院子里的草长得比人还高,正中间的石桌石凳上全是青苔,墙角有棵老槐树已经枯死了,光秃秃的枝丫在月光下扭曲着,看着像鬼爪子。
林宇的目光,死死盯住了那棵枯死的槐树。
根据脑子里残留的记忆碎片,小时候的林墨渊特别喜欢在这树下玩泥巴,还挖坑埋过自己心爱的弹珠。
对一个存了歹心的下人来说,还有什么地方比一个傻孩子经常玩土、经常刨坑的地方,更适合埋见不得人的东西?
就算以后被人无意中挖出来,也可以推说是孩子自己胡乱埋的。
简直是天衣无缝。
林宇快步走到树下,借着淡淡的月光仔细看树根周围的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