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尚书府主院的书房却灯火通明,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林尚书林正德端坐于太师椅上,面沉如水。那双在朝堂上阅尽风浪的眼眸,此刻正燃着熊熊怒火。
书房中央,一个家丁打扮的黑衣人被两名健硕的护院死死反剪着手臂,跪在冰冷的地面上,抖如筛糠。
在他面前,一碗打翻的药汤洒了一地,浓郁的药味中夹杂着一丝几乎不可闻的诡异甜香。
二老爷林正清和二夫人王氏站在一旁,脸色一个赛一个的难看。尤其是王氏,平日里保养得宜的脸上此刻血色尽褪,眼神闪烁不定,透着难以掩饰的惊惶。
“大哥,这……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王氏强撑着挤出一丝笑容,声音却在发颤。“这奴才许是手脚不干净,偷了什么东西,怎么会和渊儿扯上关系?”
“误会?”林正德冷哼一声,声如寒冰。“他半夜三更,鬼鬼祟祟地潜入渊儿的院子,往他的药碗里加东西,这也是误会?”
林墨渊躲在父亲宽厚的背影后,只露出一双眼睛,像是被吓坏的小兽。他紧紧抓着父亲的衣角,怯生生地指向那个跪地的黑衣人,口齿不清地喊道:“爹爹……怕……他,他坏!往、往渊儿的药里……倒黑水水!”
他这番“痴儿”之语,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王氏心头。
若非亲眼所见,谁能相信这奴才会如此大胆?这正是他们计划的精妙之处,也是如今的致命死穴。
引蛇出洞的计策,是林墨渊和苏清晏共同商定的。当林墨渊“旧病复发”、需要重新服用汤药的消息传出后,他们便料定,当初下毒害他痴傻的幕后黑手,绝不会放过这个二次下手的机会。
果不其然,蛇出洞了。
“老爷,冤枉啊!”地上的黑衣人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磕头如捣蒜。“小的只是……只是看大少爷的院子黑,想去添一盏灯,不小心打翻了药碗。小的万死也担不起谋害主子的罪名啊!”
“嘴还挺硬。”
一道清冷如玉石相击的声音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苏清晏款步走来。她手中端着一个托盘,神色平静,眼神里却没有丝毫温度。在她身后,跟着一位府中供奉的李郎中。
“夫君,”苏清晏走到林墨渊身边,无视旁人,先是柔声安抚他。“别怕,有我在。”
林墨渊听话地点点头,像只找到了主心骨的猫儿,依赖地蹭了蹭她的手背。
这番旁若无人的亲昵,让王氏看得眼角直抽。
苏清晏这才转向林正德,盈盈一拜:“父亲,儿媳有物证呈上。”
她将托盘上的东西一一展示。
“此人名叫张三,是二房马厩的一个杂役,并非我院中下人。他深夜前来,说是添灯,可他身上既无火石,也无灯油。”
话音刚落,护院便从张三身上搜出了一个小小的瓷瓶,里面还剩下一点无色无味的液体。
“李郎中,”苏清晏看向一旁。“劳烦您了。”
李郎中上前,先是闻了闻地上药渣的味道,又沾了点瓷瓶里的液体放在鼻尖轻嗅,脸色瞬间大变。
“回禀尚书大人,这地上的药渣里被添了一味‘七日醉’,而这瓶中之物正是‘七日醉’的原液!此毒无色无味,混入汤药神不知鬼不觉。少量服用会让人神思迟钝,状若痴傻;若是长期服用,或是像今晚这样加大剂量,不出三日便会毒发攻心,神仙难救!”
“轰——”
李郎中的话如同一道惊雷,在书房内炸响。
林正德的眼神瞬间化为利刃,死死钉在二老爷和二夫人身上。“神思迟钝,状若痴傻……好,好一个‘七日醉’!我的儿子,就是这么被你们害了整整十年的?”
“不!大哥!这和我们没关系啊!”二老爷林正清吓得腿都软了,连连摆手。
王氏更是尖叫起来:“是他!一定是他自作主张!我们怎么可能害自己的亲侄儿!”她指着地上的张三,状若疯癫。
苏清晏冷眼看着她拙劣的表演,继续不紧不慢地拿出第二件证物。
那是一包用油纸包着的陈年药渣,正是林墨渊从旧院墙角挖出来的那一包。
“父亲请看,这是我前几日在夫君从前住的院子里发现的。经李郎中查验,这里面的毒与今晚的‘七日醉’同根同源。”
如果说刚才的证据只是“杀人未遂”,那这包药渣,就是“蓄意谋害”的铁证。
林正德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林正清夫妇,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