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书府正厅内的气氛,如同一块凝固的寒冰。
林儒海的怒气与柳氏的忧愁交织在一起,让空气都变得沉重。户部侍郎王瑞在朝堂上的发难,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整个尚书府的咽喉。
“父亲,母亲,不必忧心。”林宇的声音打破了沉寂,清朗而坚定,“敌人既然出招,我们接住便是。”
林儒海看向自己这个脱胎换骨的儿子,虽然心中已然信赖,但朝堂之事牵一发而动全身,由不得他不谨慎。“渊儿,此事非同小可。王瑞背后是右相,他们布下此局,绝非一两句解释就能了事的。陛下生性多疑,最忌讳臣子家事不宁,德行有亏。”
“父亲说得是。”林宇点点头,深邃的眸子里闪烁着智慧的光芒,“所以,我们不能按他们的路子走。您若上书辩驳,只会陷入与他们无休止的口舌之争,正中他们下怀。他们要的,就是把水搅浑,让您在陛下面前失了体面。”
这番话一针见血,让林儒海悚然一惊。他确实想过上奏折自辩清白,却没料到这正是对方的图谋。
“那……那为之奈何?”柳氏焦急地问。
林宇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他转向父亲,缓缓道:“父亲,儿子有一计,或可解此危局。只是此计……有些离经叛道,需要您和母亲的全力配合。”
“快说来听听!”林儒海催促道,事到如今,任何一丝希望他都不愿放过。
林宇的目光扫过父母,最后落在始终安静信任着他的苏清晏身上,他握了握她的手,才开口道:“既然他们拿我的‘痴傻’做文章,那我们就让他们看看,一个‘傻子’,能掀起多大的风浪。”
他附耳到父亲身边,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
随着林宇的讲述,林儒海的表情从惊愕,到疑惑,再到震惊,最后化为一片深思。
“这……这太冒险了!简直是胡闹!”听完后,林儒海的第一反应就是反对,“让你一个‘傻子’去对付户部侍郎的儿子?万一失手,岂不是罪上加罪?”
“父亲,正因为我是‘傻子’,所以才万无一失。”林宇的眼神自信而锐利,“一个傻子说的话,谁会当真?就算说错了,也只是疯言疯语。可万一……他说的话,恰好戳中了某些人的痛处呢?”
他顿了顿,继续抛出诱饵:“户部掌管天下钱粮,是何等重要的位置?王瑞能在侍郎的位置上做得风生水起,背后若没有右相的支持,恐怕早已被人拉下马。但凡是人,就有弱点,有把柄。儿子不才,前几日听父亲在家中抱怨过一句,说去岁江南漕运的账目有些含糊不清……”
林儒海瞳孔骤缩!
他确实在家中无意间提过此事,那是他作为吏部尚书,在考核官员时看到的一笔陈年旧档,当时只觉得数字有些对不上,但因不归他管辖,便没有深究。没想到,竟被儿子记在了心里!
一个傻子,疯言疯语,却说出了户部的账目漏洞。
这事传出去,在有心人耳中,尤其是那些以弹劾百官为天职的御史听来,会是什么效果?
林儒海瞬间想通了其中关窍,后背竟渗出一层冷汗。
这一招,不是釜底抽薪,而是引火烧身!将所有人的注意力从“林尚书治家不严”这件事上,转移到“户部账目是否有问题”这件动摇国本的大事上!
“好一招‘痴儿之计’。”林儒海喃喃自语,再看向林宇时,眼神中已满是震撼与激赏。
这个儿子,究竟还藏着多少惊人的本事?
……
三日后,京城最有名的茶楼“清音阁”。
这里是王孙公子、文人骚客最爱聚集的地方,一壶香茗,便能谈天说地,论尽京华风云。
户部侍郎的独子王冲,正被一群狐朋狗友簇拥着,高谈阔论,好不威风。
“王兄,听说你父亲在朝堂上把林尚书参了一本?真是大快人心!那林儒海自诩清流,我看也不过如此!”
王冲得意地摇着扇子,满脸傲慢:“家父只是就事论事。连自己儿子都管不好,还想管朝廷大事?简直是笑话!”
“说起他儿子,那个傻子林墨渊,真是京城一绝。听说还娶了个天仙似的老婆,可惜了,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众人哄堂大笑,言语间满是鄙夷和戏谑。
就在这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了起来。
“晏晏……我要吃那个,那个红红的糕糕……”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楼梯口,一个身着华服的俊美青年,正拉着一位绝色女子的衣袖撒娇,青年目光呆滞,嘴角还挂着一丝晶可的涎水,正是他们口中的主角——林墨渊。而他身边的女子,眉目如画,气质清冷,正是苏清晏。
“嘘,墨渊,小声点。”苏清晏柔声安抚着,眼中却闪过一丝配合的冷意。
王冲一看到林宇,眼中的鄙夷更盛,他存心想让苏清晏难堪,便起身拦住去路,阴阳怪气地说道:“哟,这不是林大少爷吗?怎么,不在府里玩泥巴,跑出来丢人现眼了?”
林宇仿佛被他吓到了,往苏清晏身后一躲,嘴里却开始念念有词,一边掰着手指,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
“一、二、三、四、五……不对,不对……王哥哥的算盘珠子不对……”
他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个小算盘,拨得噼啪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