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霞彻底沉落,夜风卷着夜寒刮过脸颊,刺得人耳膜发疼,浓黑如墨的夜色彻底覆压漕河大地,连田埂上的草叶都被吹得簌簌作响。
隘口灯火错落摇曳,八百护田队分三哨肃立布防。
前哨蹲伏在滚木拒马后,眼底映着兵营零星火光,指尖死死扣紧改良农具,掌心沁出薄汗;
巡哨漕工潜匿密林河道阴影里,贴耳聆听周遭动静,腰间短刀攥得发白;
留守哨沿田埂拉紧警戒绳网,几名百姓自发捧着粗瓷碗递水,护田队员互相整理着破损的绑腿,物资码放得整整齐齐,全民紧绷,静待大战降临。
子时夜袭本就迫在眉睫,此刻火炮部队又步步逼近,内有暗杀环伺,外有重兵合围,漕河已然踩在生死刀尖上,每一步都透着窒息的压迫。
周怀安立在哨塔高处,指尖叩击冰凉的砖石,砖石的寒意顺着指尖窜入掌心,脑中飞速推演攻防:
火炮射程、夜间进攻路线、刺客潜伏点位逐一盘算,每一个数字、每一处地形都在脑海中反复核对。
内有暗杀威胁,外有重兵合围,当下是四面绝境,破局之机,半点都不能错。
官道远处,两道快马冲破层层夜色,打着淮安府专属青旗令,绕开官兵封锁的小路疾驰而来,公服差官勒住马缰,直奔漕河县衙,身影隐在夜色里,愈发隐秘。
“大人,淮安府差官到了,奉林知府命前来视察民情!”暗哨快步登塔,压低声音禀报,眼底藏着诧异与警惕。
淮安府层级高于总督府,知府林文渊清正自持,素来恨恶刘景升横征暴敛、滥用兵权,却始终缺发难之机。
周怀安以一县之力改良盐碱、推行惠民盐政、凝聚万民,硬抗五千官兵还接连粉碎总督府阴谋,事迹早传遍淮扬,落入林文渊眼中。
周怀安指尖骤然收紧,指节泛出青白,眼底寒光一闪,瞬间看破来意。
总督与知府派系本就对立,此刻遣使绝非单纯巡查,是借机摸底,更是递来拉拢的橄榄枝——想把漕河化作制衡刘景升的外围力量。
这份示好,是远在千里的救命筹码,更是捆缚自身的官场枷锁。
“随我前去迎接。”周怀安下颌微绷,整了整身上的粗布官袍,快步下山,声线平稳,分毫情绪都不露。
县衙正厅内,府衙使者早已等候。为首幕僚陈谦目光锐利,视线扫过街巷与防线:
战事在即,城内秩序井然,百姓各司其职,护田队军纪严明,万亩改良良田规整排布,他指尖轻扣桌沿,眼底闪过一丝认可,心底暗自叹服周怀安的治政能力。
“周大人,在下陈谦,奉命前来漕河巡查。”陈谦起身拱手,语气温和,指尖又轻叩了叩桌面,暗藏的试探藏在每一个动作里,
“大人改良田地、安抚流民、死守乡土,功绩传遍府城,知府十分赞许,命我实地核验,为大人上报请功。”
周怀安回礼落座,声线平稳无波:“不过守土尽责,护住一方百姓生计而已。如今总督重兵压境,漕河深陷危局,谈不上功绩。”
“大人太过谦逊。”陈谦摇头,语气渐渐凝重,身体微微前倾,压低话音,指尖摩挲着袖角,
“刘景升纵容下属施暴,擅调官兵围剿乡土,已然悖逆法度。大人凭微薄兵力护住万民,接连破解阴谋,胆识冠绝淮扬。”
他压低声音,道出真实来意,字字都带着诱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