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未褪,硝烟仍黏在漕河的风里,隘口的厮杀声渐渐平息——官兵总攻受挫,尸横遍野,被迫退守大营,连探哨都不敢再轻易逼近。
西境育苗田旁,被粗绳捆得死死的纵火死士瘫在泥地里,脸白得像纸,方才的阴狠戾气全被冷汗冲得一干二净。
王虎带着巡哨漕工围在四周,脚边堆着物证:
浸油的火囊、燃了一半的引火布、张师爷的亲笔密令,还有山阳盐商的银票与契约,每一样都能钉死这群人的罪。
周怀安立于田埂,指尖攥着那卷密令,掌心的汗渍沾在粗糙纸页上,田泥的腥气混着硝烟往鼻尖钻。
他冷冷扫过地上众人,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碎冰般的威压:
“谁主使?为何要烧麦种、毁漕河活路?招供,可留全尸;抵赖,按谋逆论处,绝不宽贷!”
为首的李三是盐商王老板的贴身亲信,他咬得牙关渗血,梗着脖子不肯抬头,眼底还藏着最后一丝侥幸——他以为张师爷会来救,以为重金能换条命。
其余死士纷纷垂头,全场只剩夜风卷过麦垄的沙沙声。
“还硬扛?”小石头跨步上前,一脚踩住李三腿侧,指节攥得发白,改良锄头的木柄被捏得咯吱响,怒声喝骂:
“密令、银票、腰牌全在手里!你们就是弃子,招出幕后主使,还能留条活路!”
李三嘴唇哆嗦,依旧闭着眼不吭声。
周怀安抬手示意,亲兵将从死士身上搜出的腰牌、银票、密字条,狠狠拍在李三面前:
“张师爷的亲信腰牌,盐商总商会的银票,字条字迹和密令分毫不差。你以为能扛到几时?”
他往前一步,声音冷得刺骨:
“淮安府奏折早到京城,皇帝已下彻查令。你们不过是他们的替罪羊,就算死扛,也没人来救,最终只会身首异处,连祖坟都保不住!”
这话像重锤砸在软肋上,李三浑身一颤,额头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砸在泥地里砸出小坑。
其余死士纷纷抬头,眼底满是慌乱,交头接耳的声音压都压不住。
周怀安抓住时机,沉声补刀:
“最后一次机会。是不是张师爷联合盐商?他们还有什么阴谋?全说出来,本官替你们求林知府饶命。”
心理防线彻底崩了。李三猛地瘫在地上,指尖抠着泥地,指缝里全是血,颤声哭喊:“我说!全说!求大人饶命!”
“是张师爷一手策划的!他联合山阳所有盐商,出钱出人手,让我们趁火炮总攻、防务空虚,烧光育苗田和粮仓!”
李三的声音抖得不成调,却字字清晰,
“他说,只要毁了粮草,漕河百姓没粮必乱,周大人守不住空城,总督大军一到就能踏平漕河!盐商们也能重掌盐路,哄抬盐价赚大钱!”
“之前粮市搅市、断盐困民、刺客偷袭,全是张师爷出的主意!他一步步给刘总督出谋划策,就是要搞垮周大人,霸占良田盐场!”
李三越说越急,生怕晚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