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楼内,烛火摇曳。
苏云谏将《小无相功》摊在案上,指尖点着那些琐碎的账目记录,声音低沉如弦:“王姑娘,这账册上的数字,实为内功运行的周天暗语。‘正月初一,收银九钱八分’,对应的是气行任脉九转,银钱数目暗合经脉穴位……”
他忽地停住,目光扫向门口,对青黛招了招手:“青黛,你也过来。”
青黛应声靠近,垂手而立,脸上带着几分忐忑。苏云谏看着她,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你随我行走江湖,总不能一直靠我护着。这《小无相功》根基中正平和,最适合你二人同修。”
青黛更是受宠若惊,连忙躬身:“多谢公子!”
苏云谏点了点头,示意二人坐下。“王姑娘博闻强记,对武学要理一点就通,修习此功事半功倍。而青黛,你虽根基尚浅,但胜在心性纯粹,无杂念干扰,正合‘小无相功’清静无为的要旨。”
他先看向王语嫣,长臂一伸,扣住她皓腕,指尖抵上寸关尺:“王姑娘,你先来。凝神静气,感受我导入的内力走向。”
温热的触感自腕间蔓延,王语嫣霎时红了耳尖,欲抽手却听他低语:“凝神,莫乱。”一股温和醇厚的内力如春溪淌过冻土,引导着她体内微弱的气息。她闭目依言运气,须臾间,丹田竟泛起一丝绵长气劲。她惊诧睁眼,正撞进苏云谏含笑的眸:“如何?可觉不同了?”
“嗯!”王语嫣用力点头,眼中满是惊喜。
接着,苏云谏转向青黛。他并未急于传授,而是先走到她身后,温声道:“青黛,盘膝坐好,五心朝天。”
青黛依言在蒲团上坐下,双手结印置于膝上。苏云谏站在她身后,俯下身,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点在她后心“灵台穴”上。指尖微凉,却带着一股温润的内力,如细流般缓缓渗入她的经脉。
“放松,莫要抗拒。”他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气息拂过她耳廓,带起一阵细微的颤栗,“感受这股气,它自灵台而入,沿督脉上行,过‘玉枕’,至‘百会’,再沿任脉下行,归于丹田。”
青黛只觉得一股暖流自后心蔓延开来,顺着脊柱缓缓向上,所过之处,经脉仿佛被温水浸润,酥麻而舒适。她下意识地想要紧绷身体,却被苏云谏轻轻按住肩膀:“莫怕,有我护持,不会出错。”
他的手掌宽厚而温暖,按在她单薄的肩头,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青黛深吸一口气,努力放松下来,任由那股暖流在体内流转。
“很好,”苏云谏的声音带着赞许,“现在,试着用意念引导它,从丹田出发,走手太阴肺经,至‘尺泽’,‘列缺’,最终达于‘少商’。”
青黛依言而行,眉头微蹙,努力感受着体内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感。苏云谏见状,松开按在她肩头的手,转而握住她的右手,将她的手指轻轻摊开,指尖抵在她的“少商穴”上:“意随气走,气随意行。想象那股气流,如同春日溪流,缓缓淌过你的手臂,最终从指尖溢出。”
他的指尖与她的指尖相触,温热的触感顺着经脉传至心间。青黛只觉得一股暖流自丹田涌出,顺着手臂缓缓流淌,虽然微弱,却清晰可辨。她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但脸色却渐渐红润起来。
苏云谏松开手,后退一步,满意地看着她:“很好。青黛,你已摸到门槛了。日后每日需勤加练习,我会为你疏导经脉,助你筑基。”
王语嫣看着一旁努力修炼的青黛,又看向苏云谏,心中那股异样的情愫愈发浓烈。她轻声道:“公子,你为何要如此帮我?”
苏云谏闻言,忽地倾身逼近,目光灼灼地锁住她的双眸,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王姑娘,你博通百家,熟稔天下武学,却因无内力傍身,只能做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活秘籍’。你甘心吗?”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挑起她脸颊旁的一缕发丝,在指尖缠绕:“我不愿你做那只能依附他人的菟丝花,也不愿你空有一身学识,却要在江湖风雨中任人摆布。我要你修成这《小无相功》,是为了让你拥有自保之力,更是为了让你拥有选择自己命运的权利。这江湖很大,不应只有‘慕容复’三个字,更该有‘王语嫣’的一席之地。”
这番话如惊雷般在王语嫣心头炸响,她从未听过有人对她说这样的话。一直以来,她只知为了表哥而活,却从未想过自己。苏云谏的话,仿佛一把钥匙,打开了她心中那扇尘封已久的门。
这番话如惊雷般在王语嫣心头炸响。
她怔怔地看着苏云谏,眼神有些恍惚。一直以来,表哥在她心中便是天,是地,是她活着的唯一意义。可是……表哥真的在乎过她吗?记忆中,表哥对她总是客气而疏离的,他看重的是她的博学,就像看重一件趁手的工具。
而眼前这个男人,这个强闯曼陀山庄的“恶徒”,却在教她武功,在告诉她:你很重要,你不该依附他人,你应该有自己的人生。
苏云谏的话,仿佛一把钥匙,打开了她心中那扇尘封已久的门。更让她心慌意乱的是,随着苏云谏的靠近,她竟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着墨香与清冽气息的味道。这味道并不浓烈,却霸道地钻入她的鼻息,让她原本平静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当他的指尖挑起她发丝的那一刻,她分明感觉到一股电流顺着发梢直窜心底,半边身子都酥麻了。她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发现自己的双脚像是生了根,不仅没有退开,反而贪恋起这近在咫尺的温暖。
她看着苏云谏那双深邃如星空的眸子,那里倒映着小小的自己。那是她从未在表哥眼中看到过的专注与欣赏。一种前所未有的悸动在她胸腔里蔓延,那是比感激更炽热,比依赖更令人心颤的情感——那是心动。
苏云谏看着她动摇的神色,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声音愈发温柔,如蛊惑人心的魔音:“王姑娘,信我一次。待你功成,这江湖之上,再无人能轻视你,你也无需再仰人鼻息。”
话音未落,窗外原本沉寂的夜色忽然被打破。
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火把的噼啪声由远及近,隐约还能听到女护卫们尖锐的嗓音:“搜!仔细搜!一定要找到小姐!”
那肃杀之气,仿佛就在阁楼之下。
王语嫣心神一凛,下意识地张了张嘴,本能地想要开口呼救。毕竟她是被这人“挟持”至此,母亲就在楼下,只要她喊一声,苏云谏必死无疑,她也能重获自由。
可话到嘴边,她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她转头看向苏云谏。
此刻的苏云谏,并没有丝毫惊慌。他只是慵懒地靠在窗边的柱子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窗棂,神情淡然得仿佛窗外那些如临大敌的女护卫不过是些聒噪的蚊虫。
听到她的动静,他微微侧头,那双深邃的眸子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并没有阻止她呼救的意思,反而带着一丝玩味的纵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