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沙发另一头,腿伸直,手枕在脑后,看着天花板。
“你明天有安排?”他忽然问。
“没有。”她说,“怎么?”
“那你继续弄这个?”
“可以啊。”她抬眼,“怎么,信不过别人,只信我?”
“不是信不信的问题。”他说,“是你弄的,我看得到。”
她笑了下,低头继续写字。
窗外天色渐暗,巷口油条摊收摊了,铁皮卷帘门哗啦落下。楼上人家开电视,音量调得有点大,广告声断断续续传下来。
风扇还在转,歪着,吱呀吱呀。
她的手机震了一下,是厂家回的发货单号,她一条条填进表格里,动作熟练。
他看着她侧脸,灯光照在她眼角,有一点细光。
“你小时候也这样?”他问。
“哪样?”
“帮人收拾烂摊子。”
她想了想:“我家公司出过问题,账目乱,我爸爸那时候住院,没人管。我就每天放学去办公室,一页页对发票,整整对了三个月。”
他没接话。
“后来审计说,要不是我提前整理,损失会更大。”她轻描淡写地说,“习惯了。看到乱的东西,就想理清楚。”
他点点头:“那你现在也在理我的乱摊子。”
“差不多。”她笑,“不过这次没发票。”
他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
两人安静下来,一个写,一个躺着不动。
半小时后,她合上笔记本,伸了个懒腰。
“今天就到这里吧。”她说,“剩下二十多单,明天上午处理完就能全部对接出去。”
“嗯。”他应了一声。
她站起身,走到沙发边,看了他一眼:“你不洗碗的?”
“等水干了再洗。”他说,“不然手容易裂。”
“你还挺讲究。”
“不是讲究。”他闭上眼,“是懒。不想天天洗。”
她笑出声,转身走向厨房,把刚才没冲干净的碗重新洗了一遍,擦干,放回柜子。
回来时,他还是原来姿势,呼吸平稳,像是快睡着了。
“困了?”她问。
“嗯。”他睁开一只眼,“今天话说太多,累。”
她在他脚边的矮凳上坐下,随手拿起茶几上的物流表翻了翻。
“你以后要是真开公司,记得雇个运营。”她说。
“不开。”他说,“我就想躺着。”
“那你这些钱打算怎么花?”
“交水电费,还信用卡。”他顿了顿,“剩下的,存着。”
她笑:“挺务实。”
“穷过的人,不敢乱花。”他说,“赚一百万听着多,其实也就够我在北京换个厕所。”
她没接话,低头看着表格,指尖在纸面上轻轻滑过。
外面传来快递车的声音,喇叭响了一下,由远及近,又慢慢消失。
她抬头看他,发现他已经彻底闭上眼,胸口微微起伏。
“睡着了?”她轻声问。
他没回应。
她轻轻起身,去阳台拿了条薄毯,走回来,盖在他身上。
他动了下,没醒。
她坐回单人沙发,打开手机,查了下明天的天气预报:阴转多云,气温18到25度,无雨。
她把手机放在腿上,看着茶几上那盘没吃完的炒蛋残渣,还有旁边空了的汤碗。
风扇依旧歪着吹风,窗帘一鼓一鼓。
他躺在那儿,手垂在沙发边,离手机很近,但没去碰。
她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低头,继续翻手机。
屋子里很安静。
陈默打了个哈欠,翻身侧躺,背对着她,一条腿搭在沙发边缘。
“困了。”他说。
她抬头。
他眼睛闭着,像是自言自语。
下一秒,他呼吸变深,像是真的睡着了。
她没动,坐在原地,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
风扇转着,灯没关。
她低头,看见他刚才盖毯子时露出的一截手腕,皮肤有点糙,指甲边还有点裂。
她轻轻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的肩膀。
然后坐着,没再看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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