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顿一秒,补充:“就像她不会骗我一样。”
程母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我就这么站着,你一句话不说,你可知道你在亲手毁掉她的一切!
程砚秋抬起头。
她没哭,也没抖,就那么看着她妈,眼神平静得像井水。
“我知道。”她说,“我在毁掉一个假的我。从十二岁被绑架开始,我就在演。完美小姐,优雅千金,程家的脸面。现在我不想演了。我要嫁给陈默,不是因为他是谁,是因为他是真的。您要的婚礼,是给别人看的。我要的,是给我自己活的。”
说完,她转身,走到陈默身边,站定。
两人并肩而立,中间没有缝隙。
程母站在原地,像被抽了根骨头。她看着他们,又看看墙上那张破纸,再看看灶台上那碗快泡烂的面。
她忽然笑了,笑得很短,像打了个嗝。
“行。”她说,“你们真是狠啊,一味地反套路、摆烂到底!可现实不是综艺节目,热度总会掉,钱总会花完,人也会变老。等哪天你们穷得吃不上饭、只能睡桥洞的时候,别怪没人会伸手帮你们!”
陈默摇头:“我不指望您伸手。我只做我能做的。她要的是我,不是施舍。我要的是她,不是背景。我们穷,但不欠。我们简单,但不假。这就够了。”
程母没再说话。
她转身走向门口,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声音比来时重。手搭上门把,她停下,背对着屋里:“随你们。但从今天起,别指望家里一分钱。也别回来。”
门被拉开,没关严,留了一道缝。
风从楼道灌进来,吹得晾衣绳上的白裙子轻轻晃,像一面投降的旗。
屋里没人动。
过了几秒,程砚秋松了口气,肩膀塌下来。她低头看手,发现指甲掐进了手腕,留下四道红印。
陈默走过去,握住她的手,轻轻揉了揉。
“疼吗?”他问。
“不疼。”她说,“就是有点……轻飘飘的。”
他嗯了一声,转身去关火。面条已经泡得发胀,蛋黄散了,汤浑了。他把锅端下来,盛进两个碗里,递给她一碗。
她接过,蹲在小板凳上吃。第一口咬断,面坨了,但她没皱眉,一口一口咽下去。
陈默坐在另一边,夹起一筷子面送进嘴里,那咸味瞬间在口中散开,比昨天更甚,但他依旧默默地吃着。
吃完,他把碗放进水池,没洗。走到墙边,看着那张便签纸。图钉有点松,他用拇指按了按,钉实了。
“明天还得去买面条。”他说。
“买两包。”她接话。
“嗯。”
他低头看手机,银行提醒刚跳出来:账户余额3872.6元,昨日无变动。
他锁屏,放回兜里。
窗外,快递车又来了,轮胎碾过减速带,闷响一声。一辆电动车停在单元门口,骑手拎着包裹往里走。
陈默没看。他走到阳台,捡起那个压扁的易拉罐,铝皮上那道指甲划痕还在。他捏了捏,没丢,顺手放进了裤兜。
屋里的风扇还在转,咯吱,咯吱,像在数秒。
他回头看程砚秋,她正用圆珠笔在便签纸背面画什么。他走近,看见是一张草图: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上挂着他们的合影——拍得模糊,但能认出是这间屋子。下面写着:“我们在的第一天。”
他没说话,只是把手搭在她肩上,轻轻按了按。
她抬头,笑了笑,把笔放下。
楼下的电动车发动了,走了。窗台上的绿萝叶子被风吹得晃,影子扫在墙上,像只摆尾的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