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加点别的?”她问,“比如‘你看我说得对吧’或者‘早听我的就行了’?”
“我不想当那种人。”他说,“那种赢了也要多说三句的男人。”
她笑了,这次是真的。
两人坐在餐桌旁,他吃米糊,她吃蛋。窗外天光已经透亮,楼下的车陆续发动,有人按喇叭,短促两声。
“你说焦虑不可耻。”她突然说。
“我说过?”
“昨晚说的。”
“哦。”他喝完最后一口米糊,“那我没说错。”
“但我还是会焦虑。”她咬了口面包,“可能以后也一直会。”
“正常。”他站起身,把碗放进水槽,“人都会担心自己在乎的事。”
“那你怎么看起来一点都不急?”
“我急啊。”他打开水龙头冲碗,“只是我不表现出来而已。表现出来也没用,问题还在。”
“所以你就……藏起来?”
“不是藏。”他擦干手,“是知道它在,但不让它站C位。”
她看着他,眼神有点松动。
“我不是完美父母。”他说,“你也别想当完美妈妈。我们能做到的,就是给她一个地方——她做什么都不会被骂笨,说什么都不会被说傻。”
“哪怕她将来一事无成?”
“哪怕。”他看着她,“她活着,认真活着,就已经够好了。”
她低下头,手指绕着餐巾纸边缘转圈。过了几秒,她点点头,没说话。
上午九点半,阳光照进客厅。程砚秋在厨房收拾餐具,动作比平时轻快。她哼着歌,调子断断续续,记不全,但一直在哼。水龙头哗哗响,泡沫顺着盘子边缘滑落。
陈默坐在沙发角落,笔记本电脑摆在腿上。屏幕亮着,文档打开,光标在空白页上闪烁。
他敲下一行字:“孩子不需要标准答案。”
停了两秒,又删掉。
重新输入:“她画的第一条线,是从左边到右边。”
又删了。
光标继续闪。
程砚秋从厨房探出头,看见他在打字。
“写什么呢?”她问。
“随便记点想法。”他说。
“关于慢慢的?”
“嗯。”
她没再问,转身回去洗杯子。水流声持续着,她轻轻踩了下脚下的防滑垫,让它贴回原位。
陈默盯着屏幕,没动。
阳光移到茶几上,照在昨天那盒没收走的蜡笔上。黄色那支断了尖,横躺在托盘里,旁边是几道蹭过的痕迹。
他忽然想起早上她吃的那个蛋,蛋黄流出来,像太阳裂了口。
他又敲了一行字:“她不需要完美的早餐。”
没删。
就留着。
窗外,一辆快递车缓缓驶过,轮胎压过减速带,发出闷响。
程砚秋擦干最后一个盘子,放回橱柜。她站了会儿,看着窗外的树影晃动。
然后她转身,走到沙发边,轻轻把手搭在陈默肩上。
他抬头看她。
她笑了笑,没说话。
他也没问。
光标还在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