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嗯了一声，没夸她，也没说什么大道理。但他把文档往下拉，在序言末尾加了一句：
如果你觉得这本书没用，没关系。
它存在的意义，是让某个正在自责的父母看到后，能对自己说一句：
“哦，原来不是只有我这样。”
程砚秋看完，笑了下，起身去倒水。经过他身边时，手在他肩上按了一下，很短，像确认他在。
他继续写。
第二章草稿列了几个小节标题：
-《尿布堆成山那天，我没崩溃》
-《我也曾偷偷查“别人家爸爸怎么带娃”》
-《她说的第一个词不是“爸”，是“嗯”》
写到这儿，他停住，回头看了眼卧室门。门关着，里面安静。他知道慢慢在睡觉，可这会儿他写的每一个字，好像都在回应那个小小的声音。
他删掉标题，改成更直白的一句：
孩子不需要你完美。
她只需要你真实。
真实比完美有用多了。
他越写越顺，像是把心里压着的话一条条掏出来。不用修饰，不用包装，就写他怎么笨拙地换尿布，怎么在凌晨三点对着哭闹的婴儿小声道歉，怎么在她第一次笑的时候，差点把手机摔了。
他也写程砚秋的变化——不是从豪门千金变成贤妻良母，而是从“必须完美”变成“我可以出错”。
但他没提她的名字，只写“我太太”。
这样显得更普通一点，更像是任何一个家庭都能发生的事。
写着写着，文档已经三页长。他没打算写完一本，也不急着发布。他就想先把心里这些念头落下来，变成看得见的东西。
万一以后慢慢长大了问：“爸爸，你小时候怎么当爸爸的？”
他可以把这个文档打开，说：“喏，这就是我那时候的样子——手忙脚乱，但一直在。”
他保存文件，重命名：《不完美父母_v1》。
合上电脑。
屋里安静下来。空调吹着，风不大，刚好盖过窗外车流声。他往后一仰，脑袋抵着沙发背，闭眼。
程砚秋端了杯温水过来，放茶几上。她看他闭着眼，以为他睡了，就没说话，转身去阳台收快干的毛巾。
他听见布料摩擦晾衣绳的声音，还有她轻轻踩地的脚步。等她回来，他睁开眼。
“写完了？”她问。
“第一版。”他说，“不完整，但能看。”
“什么时候发？”
“不发。”他摇头，“先放着。等我觉得够了再说。”
她点点头，坐回原位。“那你还会写吗？”
“会。”他说，“只要我还在这儿，就会写。”
她笑了下，没说话。阳光移到她膝盖上，暖洋洋的。
他没再动电脑，就坐着。脑子里还在跳一些句子，但他不急着记。他知道它们不会跑，因为他每天都在活这些事。
过了会儿，他拿起手机，解锁，屏幕亮起。微信图标有个红点，他没点开。微博推送弹出来一条娱乐新闻，他划掉。
然后他点进相册。
最新一张是昨天拍的——慢慢趴在地上涂鸦，蜡笔横七竖八，纸上的线条乱七八糟，她却笑得眼睛弯起来。
他放大那张图，看了两秒，退出。
放下手机。
它就摆在沙发扶手上，离他不远，随时能拿起来。
窗外快递车又驶过，轮胎压过减速带，发出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