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绾的身影刚转过回廊拐角,殿内方才还沸沸扬扬的战意便明显淡了下去。几个修为浅弱的小妖依旧眼神发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兵刃柄部,魂儿像是还被那缕缠绵箫音勾在半空,迟迟回不到身上。
苏璃安坐主位,赤金色狐瞳寒芒微敛,指尖轻弹,一缕细如发丝的金红狐火无声飘出,在殿内半空缓缓一卷。狐火不带焚灭之威,只含清神之力,掠过那些失神小妖耳畔时,如同冰水浇在发烫的石上,让他们齐齐打了个激灵,茫然目光瞬间归位。
众妖回过神,察觉自己方才失态,纷纷惶恐跪倒,额头抵着青石地面连声请罪。
“帝姬恕罪,我等心智不坚,被邪音迷了心神……”
苏璃淡淡扫过他们,语气平静并无苛责。那凤族迷魂箫本就针对妖族心脉,专扰定力薄弱之辈,寻常小妖扛不住实属寻常。真正让她心头发沉的,是凤绾操控箫声的分寸——只乱低层妖众,不惊动部族首领,分明是在试探军心底线,暗中标记可策反的棋子,步步都藏着算计。
“起来吧,此事不怪你们。”她声音清冽,目光缓缓一转,径直落在殿角那几名神色闪烁的散修妖王身上,“方才箫声入耳,本帝看几位妖王气息浮动格外异常,可是有什么难言之处?”
被点中的鼠妖、蛇妖王几人身形猛地一僵,忙堆起满脸赔笑,连连摆手推脱。鼠妖一对细长鼠须不停颤动,声音发虚:“帝姬明察,我等不过是先前被天雷击破了胆,又被箫声扰了心绪,一时不稳,绝无二心啊!”
狮族莽石将军性子粗直,见状当即往前一站,声如洪钟:“帝姬,我看这几个家伙从进殿起就鬼鬼祟祟,方才那粉衣女子一进来,他们眼神都亮了,铁定是串通好的!干脆拿下搜魂,一问便知!”
几名散修妖王吓得面如土色,忙跪地连连叩首,呼冤之声不绝于耳。
苏璃眸底寒光一闪,却没有当场发难。她心里已然断定,这几人就是凤绾安插的内奸,可眼下联盟初成,无凭无据便动妖王,只会让各部离心。她抬手压下莽石的话头,继续商议联兵操练、圣器分发的细则,面上神色如常,暗中却催动狐帝血脉,将殿内每一个人的眉眼闪烁、气息起伏都牢牢记在心底。
议事近一个时辰,各族首领陆续领了指令退出聚妖殿。那几名散修妖王故意拖在最后,脚步迟疑,目光频频往凤绾离去的方向瞟,分明是想暗中汇合。
狐忠提着长枪快步凑到苏璃身侧,压低声音:“帝姬,要不要我带一队精锐悄悄跟上,一旦他们私会凤绾,当场拿下拷问?”
“不必。”苏璃轻轻摇头,望着殿外渐渐沉下来的暮色,“他们不过是台前小喽啰,盯紧他们反而打草惊蛇。那凤绾心思缜密,又有青鸾族做依仗,绝不会轻易暴露底细,我们等她主动出手便是。”
她很清楚,对方既然敢明目张胆闯殿留箫,就早已布好后手,凭这几个小角色,根本钓不出背后的真正图谋。
苏巧儿端着一盏冰镇灵果酿小步跑来,两只小狐爪捧着白玉杯,杯口还浮着两片鲜嫩的灵叶。“帝姬,您议了这么久的事,快喝点灵酿歇歇。那凤绾一看就眉眼带诈,您可得千万当心。”
苏璃接过玉杯,指尖触到冰凉的杯壁,连日紧绷的心神稍稍松了一丝。她低头抿了一口清甜微凉的果酿,喉间刚漫开果香,心口忽然猛地一闷,一缕细如蚊蚋的阴毒力量顺着心脉悄然游走,像一条藏在血脉里的小蛇,不动声色地往丹田狐丹钻去。
苏璃眸色骤变。
是那箫音!
凤绾的迷魂箫根本不只是乱神,更藏了一丝极淡的凤族蚀心毒,先前她全副心神放在议事上未曾察觉,此刻气息一松,毒素立刻发作。
以她九尾天狐的肉身强度,寻常剧毒连她皮毛都近不得,可这蚀心毒源自上古凤族,专克妖族心脉,又藏得隐秘至极,竟让她在毫无防备之下着了道。
“帝姬!您脸色怎么这么白?”苏巧儿吓得小身子一缩,连忙扶住她胳膊。
狐忠也瞬间警觉,长枪横挡在前,周身妖气绷紧:“帝姬,是不是有人在殿内暗下杀手?”
苏璃压下喉间翻涌的腥甜,强运狐火压制毒素,声音微微发哑:“无妨,只是灵力耗损过巨,有些疲惫。你们先退下,让本帝独自静一静。”
狐忠与苏巧儿满心担忧,却不敢违逆帝姬令旨,只得躬身退至殿外,持刀把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