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璃回到聚妖殿时，殿外已经黑压压站了一片人。
狮族莽石、龟族长老、各部妖王与部族首领全都闻讯赶来，垂着手立在白玉阶下，连大气都不敢喘。方才天际那片烧红半边天的狐火与镇压千里的龙威交织冲撞，即便远在祖山也能清晰感知，谁心里都清楚，帝姬追出去一趟，已经把叛逃的凤绾和一众内奸彻底了结了。
只是没人敢主动上前问结果。
帝姬红衣下摆还沾着几点细碎血污，额角发丝被风拂得微乱，明明气息已经平稳下来，可那双赤金色狐瞳依旧寒冽如冰，扫过人群时，几个修为浅薄的小妖腿肚子下意识打颤，悄悄往同伴身后缩了缩。
君玄渊落后她半步，一身月白长衫纤尘不染，没有刻意散出半分威压，可那股浑然天成的尊贵与淡漠，依旧让在场所有妖族心头一凛，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狐忠提着长枪快步迎上，甲胄碰撞发出清脆声响，到了近前又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躬身行礼。
“凤绾已死。”苏璃声音清淡，却稳稳落进每一个人耳中，“羽族叛众尽数伏诛，鼠妖、蛇妖那几个内奸暂时扣押，后续交由妖盟共同审问。”
一语落下，阶下瞬间炸开低低的哗然。
谁也没料到，那位明目张胆闯殿吹箫、暗施毒计、盗走布防图叛逃的青鸾族使者，竟真的被帝姬当场斩杀。青鸾族虽算不上三界顶尖大族，却与羽族、凤族一脉相连，背后更隐隐牵着天庭的线，苏璃这一刀斩下去，等同于直接与好几方势力撕破了脸。
莽石性子最直，当即往前踏出一步，声如洪钟：“帝姬威武！这种藏在身边捅刀子的谍贼，早就该杀！杀得干净，杀得解气！”
可也有人面色凝重，眉宇间堆满顾虑。
龟族老妖王慢吞吞走出队列，背微驼，龟甲上还带着前番大战留下的裂痕，对着苏璃微微拱手，语气沉缓：“帝姬英勇，老臣自然敬佩。只是凤绾明面上顶着青鸾族使者的身份，如今骤然殒命于青丘地界，青鸾族必定不肯善罢甘休，天庭更会借机发难。我妖盟刚立，根基松散，各部伤亡未复，若是就此四面树敌，往后恐怕步履维艰啊。”
这话一出，立刻有几位妖王接连附和。
“龟长老说得在理，青丘如今百废待兴，实在不宜再结新仇。”
“凤绾毕竟是有身份的人，就地处决，难免落人口实，天庭若是以此为借口发兵，我们很难抵挡。”
“依我看，不如备好赔礼，派人前往青鸾族与天庭致歉，暂且稳住局面，等我族实力恢复再作打算。”
议论声越来越大，原本因前番大胜凝聚起来的妖盟气势，竟肉眼可见地松动起来。有人面露怯意，有人神色摇摆，有人干脆低下头不说话，摆明了不想跟着青丘一起得罪天庭与青鸾族。
苏璃立在殿阶之上，静静看着他们争执，没有立刻打断。
她早料到会是这般局面。
所谓妖盟，本就是青丘牵头、大小部族临时拼凑起来的松散联盟，看似齐心抗天，实则各怀心思。有的一腔热血愿与青丘共存亡，有的首鼠两端只想保全自身部族，有的更是暗中观望，随时准备倒向更强的一方。凤绾之死，恰好戳中了这群人的怯懦与算计，一点就炸。
君玄渊斜倚在殿门旁，修长手指轻轻摩挲着袖口，目光淡淡扫过那些面露惧色的妖王，眸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不屑。空活了千年岁月，修得一身道行，却连直面天庭谍贼的胆子都没有，这般软骨头，也配与苏璃共守青丘？
等阶下议论声稍歇，苏璃才缓缓抬眼，赤金色狐瞳微微一敛，周身散出的威压轻轻一沉。
“于理欠妥？”她轻声重复这四个字，语气里裹着淡淡的冷意，“凤绾入我青丘，以迷魂箫乱我低层妖众心智，暗施蚀心毒害我心脉，勾结内奸，盗走祖山布防图，叛逃投敌，桩桩件件，哪一件不是死罪？我以青丘帝姬的身份，斩一名祸乱青丘的谍贼，何错之有？”
她一步走下殿阶，红衣拖地，赤金色狐火在指尖微微跳动，威压缓缓散开：“今日我饶她一命，明日她便领着天兵天将踏平青丘，屠戮你们的部族子民，到那时，你们再来跟我说，什么是妥，什么是不妥？”
方才开口附和的几位妖王顿时脸色一白，纷纷低下头，再也不敢多言。
“妖盟为何而立？”苏璃声音渐沉，字字如重锤砸在人心上，“不是为了苟且偷生，不是为了左右逢源，是为了不再被天庭欺压，不再任人宰割！若连一个祸乱青丘的谍贼都不敢杀，若连一战的胆子都没有，那这妖盟，不结也罢！”
莽石当即单膝跪地，重甲砸在青石地面发出闷响：“愿随帝姬血战到底，绝不退缩！”
狐忠与一众狐族亲卫也齐刷刷跪倒在地，长枪拄地，声震四方：“愿随帝姬！”
有了领头之人，越来越多的妖族首领躬身下拜，原本浮动不安的人心，瞬间被重新凝聚。那些心存怯意的妖王见状，也只能跟着俯身，再也不敢提妥协致歉的话。
苏璃面色稍缓，抬手示意众人起身：“龟长老的顾虑并非没有道理，青鸾族与天庭必定会借机生事。从今日起，妖盟各部加紧操练，边境哨卡加倍戒备，灵草、丹药、兵器统一调配，由青丘统一调度。但有战事，青丘为先锋，各族为侧翼，同心协力，共抗外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