轧钢厂下班的广播喇叭声响起。
凛冽的西北风夹杂着雪粒子,刮在工人们的脸上。
傻柱混在下班的人群里。
他没像往常那样梗着脖子跟熟人侃大山,而是佝偻着背,两眼直勾勾地盯着脚尖,活像一具被抽了魂的破木偶。
他满脑子全都是于海棠在广播室里,那嫌弃得恨不得捂鼻子的眼神。
“你偷食堂公家的肉!你人品恶劣,道德败坏!”
“你就是咱们厂的毒瘤!”
“跟你这种人在一个屋里多待一秒,我都嫌脏了这块地儿!”
于海棠那些站在道德制高点的痛骂,活像一把生了锈的钝锯子,在傻柱的心尖上呲啦呲啦地来回拉扯。
傻柱那双常年颠勺、长满老茧的粗糙大手,在破棉袄兜里死死攥成拳头,抖得厉害。
兜底儿,还紧紧捏着那两块沾了灰的大白兔奶糖。
他这辈子,连何大清跑路保定的时候,都没受过这种窝囊气!
堂堂八级炊事员,以前在食堂哪个小工见了他不赔个笑脸叫声“何师傅”?
现在倒好,为了接济一个寡妇,名声臭大街了,连个年轻大闺女都敢指着他的鼻子骂他是垃圾。
傻柱两眼熬得通红,心脏一阵阵抽疼。冷风一灌,他猛地打了个寒颤。
拖着灌铅似的双腿,傻柱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回了南锣鼓巷。
刚迈进四合院的高门槛,穿过月亮门进了中院。
一股子浓烈的劣质酱油混着猪油的红烧肉味儿,直愣愣地钻进了傻柱的鼻腔。
傻柱脚下一顿,抬眼望去。
秦淮茹正站在贾家门外当风的走廊上。她手里端着个粗瓷大海碗,里头堆满了炖得发亮、肥膘直颤的五花肉。
有了从许大茂手里讹来的那两百块钱,秦淮茹这会儿算是连最后一点遮羞布都撕了。
她满面红光,故意站在最显眼的风口,一边用筷子往嘴里塞肥肉,一边故意大声地吧唧嘴。
那副小人得志、扬眉吐气的显摆样儿,生怕别人不知道她秦寡妇今天吃上了肉!
看着秦淮茹那张吃得油光水滑的脸,傻柱肚子里的邪火和委屈,直冲天灵盖。
自己就是为了给这女人带几个破饭盒,才被李副厂长抓个正着,扣光了工资,下放到翻砂车间吃一嘴炉灰!
自己就是因为跟这搞破鞋的寡妇扯不清,才被于海棠当成臭大粪一样轰出门!
可现在呢?自己饿得胃里反酸水,兜里比脸还干净,受尽了全厂人的白眼。
这毒寡妇倒好,半句好话没有,拿着搞破鞋弄来的脏钱,在这儿站风口里吧唧嘴馋人!
“真特么不是个东西!”傻柱在心底恶狠狠地唾了一口,牙帮子咬得咯吱响,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把那碗肉掀进泥沟里。
可他今天实在是连发脾气的心气儿都散了。
硬生生咽下这口窝囊气,傻柱别过头,看都不看秦淮茹一眼,闷着脑袋就往自家屋走。
刚走到门槛边,正赶上一大爷易中海端着个掉漆的搪瓷缸子,打屋里出来。
易中海这会儿正黑着张老脸。
秦淮茹那锅肉香也把他馋得直咽口水,可为了端着一大爷的架子,只能假装不在乎。
“柱子,下班了?”易中海打着官腔随口招呼了一声,眼角余光还一个劲地往秦淮茹那只大碗上瞟。
“嗯,一大爷。”傻柱木着脸敷衍了一句,语气梆硬。
傻柱对这老东西现在也是满肚子火。
昨晚许大茂出事,易中海偏心眼儿帮秦淮茹讹了两百块。
这满嘴仁义道德的伪君子,背地里全是算计,看一眼都嫌反胃。
傻柱懒得废话,膀子一用力,推开那扇掉漆的木门。
“砰!”
大门摔得震天响。
屋里没生炉子,冷得像个大冰窖。
傻柱连带着满身寒气的棉袄都没脱,直挺挺地仰面砸在硬板床上,两眼直勾勾瞪着糊满发黄报纸的顶棚,气闷得像要炸开。
此时。
四合院最深处的后院。
林闲的破屋里,蜂窝煤炉子正烧得通红,满屋子暖如开春。
林闲舒坦地瘫在油光水滑的老藤摇椅上。
旁边的红木方桌上,紫铜砂锅盖儿一掀,极品东北五常大米焖出的白米饭晶莹剔透,那股子纯正浓郁的稻米甜香,勾人得很。
林闲拿筷子拨弄了一口米饭送进嘴里。
顺手抄起旁边的小酒盅,林闲仰头滋溜了一口醇厚霸道的茅台。
烈酒入喉,酱香在舌尖炸开,一路火热地滑进胃里,通体舒泰。
脑海中,系统的机械音跟过年崩爆竹似的连成了片。
【叮!来自傻柱的极度憋屈与屈辱值+800!】
【叮!来自傻柱的彻底心寒值+999!】
【叮!来自傻柱的怨毒爆表值+700!】
听着这大风刮来似的情绪值进账,林闲眼底泛起一丝嘲弄。
他一边慢条斯理地嚼着米饭,一边用食指轻扣着摇椅扶手。
“傻柱这块糊不上墙的烂泥呀。”
林闲嘴角一勾,扯出一抹看戏的冷笑。
这点疼哪够啊?
傻柱这人又轴又蠢,不把他一脚踹进死胡同,不把他那点自欺欺人的尊严扒下来扔茅坑里踩两脚,他永远不知道这四合院的底线在哪儿。
想看最精彩的狗咬狗大戏,就必须在这帮禽兽鲜血淋漓的伤口上,再泼一瓢滚烫的红辣椒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