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初露,金辉洒在凌霄殿琉璃瓦上,流光溢彩。
萧晨端坐墨玉王座,白衣纤尘不染,双眸微阖,周身淡漠威严如渊渟岳峙。
左首独孤求败抱剑而立,寂然不动;右首叶孤城按剑凝神,孤高冷冽。
两人如同两尊上古剑神,气息与殿宇、山峦融为一体,一言不发,却自有慑人威压。
李寻欢坐在下首檀木椅上,指尖摩挲着三寸柳叶飞刀,姿态闲适,眼神却藏着化不开的忧郁。
他偶尔望向殿外广场,似在追忆遥远时空的故人。
斟酒、仰头、入喉,辛辣酒意压不住心底落寞,只余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殿门微风轻响,楚留香身形飘然入内,丰神俊朗,衣袂无尘,只是眉宇间带着一夜奔袭后的淡淡风尘。
他对着萧晨微微躬身,声音清越沉稳:
“阁主,幽冥宗在大炎境内三大据点——毒龙涧、黑水泽、埋骨荒原,已尽数拔除,鸡犬不留。
所有邪功典籍、血祭法器、饲蛊毒巢,一概销毁,无半分残留。”
萧晨眼皮未抬,只淡淡“嗯”了一声。
结果早在预料之中,楚留香的手段,他从未怀疑。
楚留香颔首致意,自行在李寻欢下首落座,接过弟子奉上的香茗轻啜,平复一夜连扫三坛的心神消耗。
大殿重归宁静,唯有晨风穿殿轻响,以及酒杯碰撞的清脆之声。
岁月静好,仿佛世间一切纷扰,都与这座凌霄宝殿无关。
——
日头渐高,辰时三刻刚过。
凌霄阁山门外的天空,毫无征兆地暗了下来。
不是乌云蔽日,而是一片浓稠如血的暗红光芒,从天际尽头疯狂蔓延,转瞬便吞尽晨曦金光,将整片空域染得妖异可怖。
血腥气铺天盖地压下,污浊、暴戾、怨毒,混杂着万千冤魂的哀嚎,令人作呕。
更有一股如山如海的恐怖威压,沉沉碾来,让山下草木弯折,飞禽走兽瑟瑟发抖,连空气都近乎凝固。
“嗡——!”
凌霄阁护山大阵自动激发,淡金色光罩冲天而起,泛起层层涟漪,硬生生将血光与邪威压在阵外。
此阵虽是张三丰随手布下,却蕴含大道至理,绝非寻常势力可破。
血光最浓处,三道身影踏空而来。
每一步落下,群山震颤,虚空扭曲,气势骇人至极。
为首一人,暗红血袍裹身,面容枯槁如尸,眼窝深陷,瞳孔竟是两片旋转血潭,周身血煞之气凝如实质,无数怨魂在其中翻滚嘶吼。
修为赫然是通玄境中期!
幽冥宗三大护法之首——血袍护法。
左侧一人,高瘦如柴,面色惨白无血,黑袍猎猎,十指指甲乌黑修长,足有尺余,寒光闪烁如神兵,周身死气滚滚,修为通玄境初期巅峰。
幽冥宗鬼爪护法。
右侧一人,红衣妖娆,媚骨天成,肌肤胜雪,眼波流转间勾魂夺魄,手中把玩着一枚跳动不休的猩红心脏虚影,邪异魅惑,修为同样通玄境初期。
幽冥宗媚心护法。
三大通玄强者联袂而至,血光蔽日,杀意滔天。
来意再明显不过——
为覆灭分坛复仇,血洗凌霄阁,将这个敢捋虎须的新生宗门彻底从大炎版图上抹去!
“小小凌霄阁,蝼蚁一般货色,也敢屠我分坛,杀我弟子!”
血袍护法厉声开口,声音沙哑如磨铁,杀意滚滚如雷,
“今日,便以你全门上下精血魂魄,祭奠我幽冥宗亡魂!
鸡犬不留,寸草不生!”
声浪撞在阵法光罩上,金光剧烈震颤,涟漪爆涌。
鬼爪护法不言不语,杀机毕露。
乌黑长爪凌空一撕,五道漆黑爪芒撕裂长空,带着腐蚀神魂的死气,狠狠抓在光罩之上。
“滋啦——!”
刺耳声响传遍山野,阵法光芒骤暗,竟被抓出数道深深裂痕,眼看便要崩碎。
媚心护法掩唇轻笑,声音酥媚入骨,却藏着直刺神魂的邪异媚术:
“哟,殿里好几位俊俏郎君呢,何必打打杀杀?
乖乖撤了阵法,随姐姐回宗快活,岂不比白白送命强得多?”
媚音无孔不入,穿透阵法屏障,直侵众人识海,欲要勾动欲念,乱人心神。
——
凌霄殿内。
萧晨终于缓缓睁眼。
眸色依旧淡漠如万古寒潭,外界血光、威压、媚术,在他眼中不过清风过耳,不值一顾。
独孤求败、叶孤城同时抬眼望向殿外,目光锐利如剑,却身形未动。
阁主未令,他们不出手。
楚留香放下茶杯,眉头微挑,眼中掠过一丝厌弃。
这等下三滥的邪异媚术,让他本能反感。
李寻欢斟酒的手指微微一顿。
媚音钻入识海,邪力翻涌,试图搅乱他的心神。
可他眼底忧郁依旧深沉,情根深种、挚爱永隔的刻骨思念,早已将心魂炼得坚不可摧。
媚术入体,如泥牛入海,连半分波澜都未曾激起。
他甚至没有抬头看一眼殿外那妖娆身影,只淡淡吐出一字,声音平静却清晰贯耳:
“聒噪。”
下一刻,他动了。
没有气势爆发,没有灵光冲天。
只是随手一抬,屈指轻弹。
一道银光乍现。
快到极致,静到极致。
如流星破空,如泪珠滑落,无声无息,从他指尖一闪而逝。
阵法光罩于这道银光而言,形同虚设,径直穿透,不留半点痕迹。
殿外空中。
媚心护法笑声戛然而止。
那双勾魂媚眼骤然缩成针尖,无边恐惧瞬间淹没神魂。